够了。你在背后,不用围裙。”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为平常,平常得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就像在说“这份合同的附件二第三条有法律效力”一样。陆时衍愣了一瞬,然后发现苏砚的耳根又红了。那个红法很有意思,不是从脸颊蔓延过去的,而是直接从耳垂开始,往耳廓上一寸一寸地染。跟她上次被他从背后握住手时一模一样的红法。
“行,不穿。”他走到她身后,从背后握住了她拿锅铲的手。姿势和昨天教煎蛋时如出一辙,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呼吸扫过她的耳廓。
“陆时衍。”
“嗯?”
“游标卡尺还在案板上。”
“所以?”
“你要是不保持正常教学距离,游标卡尺会出现在你的案卷夹里。”
“苏总,您这是人身威胁。”
“不是威胁,是风险提示。庭前告知义务。”
陆时衍笑了,往后退了两厘米——真的只有两厘米。然后他握着她的手开始倒油。油入锅,电磁炉的嗡嗡声填满了厨房的安静。窗外有鸟叫,楼下有收废品的三轮车喇叭声,客厅的电视开着但没人看,正放着某个卫视的午间新闻。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普通的周末上午本该有的背景音。
西红柿下锅了。滋啦一声,红色的果肉在热油里迅速变软,酸甜的香气跟着白色蒸汽一起升腾起来,充满了整个厨房。苏砚拿着锅铲翻炒的动作还很生疏,手腕的发力方式不对,翻的时候有几块西红柿翻到了锅外头。陆时衍没纠正她,只是在她每次快翻飞的时候,轻轻握一下她的手腕,把角度调回来。西红柿炒到变软出汁,盛出备用。然后是炒鸡蛋。蛋液倒进锅里,迅速凝成金黄色的蛋花,边缘焦焦的,中间还带着微微的溏心。
“鸡蛋别炒太老,等会儿还要回锅。”陆时衍在她耳边说,声音很低。低的原因不是因为厨房里需要安静,而是离得近——近到不需要大声说话。
苏砚“嗯”了一声,把鸡蛋盛出来。她的动作很专注,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是累的,是紧张的。陆时衍看得出来,她在把这道菜当做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在做,不容许自己失败,不容许自己做得不好。连做菜都跟在打官司一样,放葱花的时机要精确到秒,鸡蛋炒几秒要掐表。
他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到一个词。胜负欲。这个女人的胜负欲不是对外的,是对她自己的。她不是要跟别人比谁炒得好,而是要跟自己较劲——苏砚这个人,连给自己做一顿饭都要做到最好。这种性格放在商场上所向披靡,放在厨房里只会累死她自己。
西红柿回锅,鸡蛋入锅,加盐。陆时衍握住她撒盐的手,这一次不是往后退,而是往上抬了一点。他把她手里的盐勺往自己这边微微收了一下,让落进锅里的盐少了至少一半。
苏砚感觉到了这个动作,没说话。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心跳透过围裙薄薄的布料传过来,渐渐地从急促变得平稳。锅铲翻动的时候,铲面和铁锅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某种稳定而安心的节拍。
“好了,”陆时衍在她耳边说,“出锅。”
苏砚关了火,把西红柿炒鸡蛋铲进盘子里。盘子是搬家那天孟晓渔送的,说是什么“手作陶瓷日式禅意餐盘”,一套六个,每个颜色都不一样。苏砚挑了个鹅黄色的,衬得西红柿的红和鸡蛋的黄格外好看。
她端着盘子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做的这道菜。西红柿块大小不太均匀,有几块被翻烂了;鸡蛋的火候倒是不错,嫩而不散,裹在西红柿的汁水里,亮晶晶的。整体卖相不如视频里的漂亮,但对于一个昨天才开始学煎蛋的人来说,这道菜的完成度已经相当高了。
“尝尝。”她把盘子递给他,眼神里有期待,但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那个努力掩饰期待的样子,跟她在法庭上努力掩饰胜券在握时一模一样。
陆时衍夹了一筷子。酸甜的西红柿汁最先碰到舌尖,然后是鸡蛋的嫩滑,最后是一点点咸——这次放盐正正好,不多不少。他嚼了两口,忽然不嚼了,把盘子放在台面上。
“怎么样?”苏砚问。
陆时衍没回答。他转过身,拿起手机,对着那盘西红柿炒鸡蛋拍了一张照片。不是随手一拍的那种,是认认真真地找角度、调光线、构图——盘子摆在厨房台面上,背景是那扇能看见银杏树尖的窗户,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盘子边缘落下一道一道细密的光斑。
“你干什么?”苏砚盯着他,表情介于困惑和警觉之间。
“留证。”陆时衍说着,把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配文只有八个字:苏总出品,终身难忘。
发完他就不管了,把手机往兜里一揣,重新拿起筷子,把剩下的菜吃了个精光。苏砚站在旁边,看着他吃。当她把菜递给他尝味道时,他能感受到她努力掩饰的期待。她的表情依然无懈可击,抱着胳膊靠在台面上,表情淡淡的,像在验收一个外包团队交付的项目成果。但陆时衍注意到,她抱着胳膊的手,右手拇指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婚后第三周养成的习惯,每次紧张或者期待的时候就会冒出来。
“还可以。”她给自己下了个结论,语气跟评价一份法律意见书的初稿一样。
“还可以?苏总,您的自我要求是不是太高了?从煎蛋到西红柿炒鸡蛋,进步曲线已经接近指数增长了。”
苏砚把围裙解下来挂在挂钩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案板上还搁着的那把游标卡尺,嘴角终于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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