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说“这次不一样”的时候,表情跟她当年在法庭上说“我方有新的证据提交”一模一样。
陆时衍太熟悉这个表情了。下巴微抬,目光聚焦在正前方某个不存在的点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然后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轻轻抿一下——像是用句号把整句话钉死在空气里。当年他被她这个表情骗过三次。第一次以为她在虚张声势,结果她当庭提交了一套完整的算法溯源报告,把他当事人的专利侵权证据链撕得干干净净。第二次他做好了万全准备,结果她没提交任何新证据,只是用这个表情看着他,看了整整五秒,然后说“陆律师,你的质证逻辑有一个时间戳漏洞”。那一庭他输了。第三次他学乖了,看到她这个表情就直接申请休庭。
现在她又露出这个表情,但说的不是千亿专利,是酸辣粉。
“这次不一样。”苏砚站在厨房里,面前摆着一字排开的食材——红薯粉、绿豆芽、炸黄豆、肉末、榨菜碎、香菜末、小葱段、花生碎。最边上是一瓶陈醋和一碗辣椒油。那碗辣椒油是她昨晚自己熬的,干辣椒剪段、花椒碾碎、白芝麻炒香,油温烧到一百八十度分三次浇进去,泼出了满厨房的烟火气。陆时衍被呛得连打三个喷嚏,眼泪都出来了,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在烟雾缭绕中挥舞锅铲,恍惚觉得自己娶了一个会写代码的厨神。或者是娶了一个会做饭的AI。他至今没搞明白这两者的区别。
“上次你也说不一样。”陆时衍擦了擦眼角被辣椒油呛出来的泪,“然后你做出来的那碗东西,方如海尝了一口,说打算以‘危害公共安全罪’起诉你。”
“方如海是律师,不是检察官。刑事立案归检察院管。”苏砚头也不回,“他的法律常识还不如我的AI管家。”
“你的AI管家上次把‘侵权责任法’说成‘侵权责任办法’,发音多了半个音节,你连夜改了语音模型。”
“那是两个版本之前的事了。”
“就是上周。”
“在AI领域,一周是整整一个技术代际。”
陆时衍发现自己又被她带偏了。他明明是在质疑她的厨艺历史战绩,怎么话题拐到了AI管家的语音模型上?跟苏砚聊天就是这样,她的思维结构跟蜘蛛网差不多——每一条丝都连着另一条丝,你以为自己在走直线,其实早被她带到了八条街之外。他认识她的第一年试图用逻辑对抗这种思维模式,结果屡战屡败。第二年他开始理解这种模式的底层逻辑——她不是故意东拉西扯,是她的大脑真的在同时处理所有信息节点,你问她A,她已经想到了C,回答你的是F,中间的B、D、E她以为你自动补全了。第三年他放弃了对抗,学会了在她的思维网络里游泳。现在他甚至是全事务所最擅长跟苏砚沟通的人——方如海每次跟苏砚开会前都要来找他补课,问“苏总刚才说的那个方案,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砚开始煮粉。红薯粉下锅之后她盯着锅里的水花看了片刻,然后调小火,用筷子轻轻搅了一下让粉条分散。动作比上次熟练了至少三个量级——上次她一次性把干粉倒进冷水里,然后开大火猛煮,最后得到一锅半生半烂、中间还有硬芯的白色胶状物。她自己尝了一口,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下,人类为什么要吃饭。”助理回了一个问号。她又发了一条:“能不能通过静脉注射获取所有必要营养。”助理打了三个电话确认她是不是被人绑架了。
粉条煮到七成熟的时候,苏砚把它们捞出来过凉水。这一步是她从视频里学的——过凉水能让粉条更劲道,炒的时候不容易断。她过完凉水把粉条码在盘子里,摆得整整齐齐,每一根都朝同一个方向,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陆时衍觉得这个画面非常苏砚。别人过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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