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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8章 地下室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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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摊在掌心。是一枚玉佩,椭圆形,青白色,温润如凝脂。玉佩正面刻着一只海燕,展翅欲飞。反面刻着四个字——“平安归来”。

    林默涵接过玉佩。入手温热,还带着苏曼卿的体温。他攥在掌心里,指节发白。

    “她怎么样?”

    苏曼卿犹豫了一下:“腿伤发炎,高烧不退。特务不让她见外人,我是以‘表姐’的身份才混进去的。她瘦了很多,但精神没垮。我走的时候,她跟我说——”苏曼卿停了停,“她说‘告诉我先生,我不后悔’。”

    林默涵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他攥紧的拳头上,玉佩的边缘从指缝间漏出一线青白的光。

    晚上九点,台北街头。

    雨停了,地面湿漉漉的,路灯照在积水上,碎成一片片摇晃的光。林默涵穿着码头工人的粗布短褂,戴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苏曼卿扮成他的妻子,裹着一条旧头巾,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包里是两件换洗衣服和一把勃朗宁手枪。

    两人从咖啡馆后门出来,沿着小巷往北走。林默涵走得很快,但步子稳,每一步都落在积水最浅的地方。他的左肩比右肩微低——那是老赵牺牲那天留下的旧伤,阴雨天会隐隐作痛。

    走到中山北路的时候,苏曼卿忽然拉住他的胳膊。

    “前面有哨。”

    林默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街口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旁站着三个穿便衣的人,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扫着每一个过路的行人。其中一个拿着手电筒,往路人脸上照。

    “绕路。”林默涵低声说。

    两人拐进旁边的小巷。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几户人家窗户里漏出的暖光。经过一扇半开的窗户时,里面传来越剧唱腔,咿咿呀呀的,混着饭菜的香气。林默涵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十八相送”。

    他和陈明月刚搬到盐埕区的那天晚上,隔壁邻居家的收音机里就在放这出戏。陈明月一边铺床一边跟着哼,哼得跑了调,她自己笑得差点把枕头扔到地上。

    “怎么了?”苏曼卿问。

    “没什么。”林默涵收回目光,“走吧。”

    两人穿过大稻埕,经圆山,绕过基隆河。台北城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松山机场的灯光在夜空中逐渐清晰。那是整片黑暗中最亮的一块,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晚上十点半,松山机场外围。

    林默涵蹲在跑道北侧的一片竹林里。竹叶上的雨水滴下来,打湿了他的后背。苏曼卿趴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勃朗宁,保险已经打开了。

    机场的围墙有三米高,上面拉着铁丝网。墙头每隔五十米有一盏探照灯,光柱缓慢地扫过围墙外的草地和跑道边缘。围墙内侧,隐约可见巡逻的士兵,两个人一组,每十分钟经过一次。

    “江一苇说的‘潮水退了’,”苏曼卿压低声音,“到底是什么意思?”

    “魏正宏把大部分人手调去搜城了,机场的布防减到了最低。你看——”林默涵指了指围墙内侧,“正常应该有六个固定岗,现在只剩两个。巡逻从三组减到了一组。这就是‘潮水退了’。”

    “那‘礁石’呢?”

    “礁石应该在塔台。”林默涵的目光投向远处那座亮着灯的建筑,“江一苇是魏正宏的机要秘书,他能接触到的核心情报都在塔台的保密室里。台风计划的最终方案,一定在那里。”

    苏曼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塔台在跑道尽头,四层楼高,窗户都亮着灯。楼下停着两辆吉普车,车旁有人影晃动。

    “怎么进去?”

    “等江一苇的信号。”林默涵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十点四十分。如果江一苇的计划没变,二十分钟后他会从塔台侧门出来,以抽烟为名在门口站三分钟。那三分钟里,侧门的电子锁会被他从内部解除。

    竹林里很安静。除了雨滴从竹叶上滑落的声音,就只有远处飞机引擎的轰鸣——一架C-47运输机正在跑道上滑行,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

    苏曼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林默涵愣了一下。

    “晓棠。”他的声音有些涩,“林晓棠。她出生那天,院子里一树海棠开得正盛。我走的时候她刚会走路,摇摇晃晃的,追着我到门口。我蹲下来抱她,她揪着我的领子不松手。”

    苏曼卿没有说话。

    “我给她留了一张照片,”林默涵的声音很平,“是我和她妈的合影。背面写了三个字——‘等着我’。那年她两岁。”

    “她现在应该六岁了。”苏曼卿说。

    “六岁半。”林默涵顿了顿,“该上小学了。她妈来信说,她成绩很好,算术总是考第一。她不知道我在哪里,只问她妈——‘爸爸是不是在很远的地方工作’。”

    苏曼卿沉默了一会儿。

    “我儿子今年也六岁。”她的声音很轻,“我走的时候把他留给我姐姐了。他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每次我回去看他,他都问我——‘妈妈,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找爸爸’。”

    林默涵转头看着她。月光下,苏曼卿的侧脸很平静,像一面没有风的水。可她攥着枪柄的手指关节发白。

    “等这件事结束,”林默涵说,“你回去看他。”

    “你呢?”

    “我回去看晓棠。”

    “那你得先活着出去。”

    “我知道。”

    竹林外面,塔台侧门开了。一道人影走出来,站在门口的灯下,点了一根烟。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江一苇。

    林默涵的心跳加速了。他握了握掌心那枚玉佩,玉佩已经被体温捂热了,温润如活物。他转头看了苏曼卿一眼。她点了点头,拉上了头巾,遮住半张脸。

    “走。”

    两人从竹林里窜出,贴着围墙根往塔台方向移动。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来时,他们伏在排水沟里,泥水浸透了膝盖。光柱移开后,继续跑。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塔台的侧门就在面前,江一苇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距离十米的时候,江一苇扔了烟头,转身往门里走。侧门没有关。

    林默涵和苏曼卿闪身而入。

    门里是一条狭窄的走廊,通向塔台一楼的配电间。江一苇站在走廊尽头,穿着一身整齐的军装,手里攥着一串钥匙。他的脸色很白,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神很稳。

    “三楼保密室。”他压低声音,把钥匙递给林默涵,“四把钥匙,开四道门。最后一道是密码锁,密码是——你女儿生日。”

    林默涵接过钥匙。江一苇又说:“魏正宏明天一早会来机场。他在机场安排了专机,准备去金门督战。台风计划的第一阶段后天凌晨启动。”

    “具体方案?”

    “在保密室的保险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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