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阿治曼部落埃米尔瓦立德殿下的一点心意。」
老艾哈迈德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看向士兵肩上的麻袋,又抬头看了看远处本扎耶德家门口那个同样大小的麻袋。
他明白了。
老人缓缓点了点头,同样没推辞,只是低声说,「愿真主保佑阿治曼的埃米尔。」
士兵放下麻袋,行礼,转身,走向下一户刚刚绑好旗帜的人家。
第三名士兵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的不是大麻袋。
而是两个稍小一些的布袋,走向老萨利姆家。
众人骇然,老萨利姆家分家了,但还居住在一起,分成了两个屋子,而他们居然连这个消息都知道。
第四名,第五名……
就像一场无声的、默契的仪式。
一户人家绑好旗帜,便有一名士兵送上「埃米尔的心意」。
米、面、盐,根据各家的人口而定。
东西不多,在物资匮乏的沙漠边缘村落,却实实在在是能救急的「硬通货」。
更重要的是,这代表了一种尊重,一种「按规矩来」的认可。
古老的部落战争法则里,宣战方对中立部落的安抚与物资馈赠,本就是维系平衡、避免无谓树敌的重要一环。
月光下,这个只有十五户人家的小村落,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缓慢而坚定的活力。
一户,两户,三户……
不过十来分钟,十五面雄狮猎鹰旗,全部被各家的主人亲手绑牢、加固,在夜风中整齐地飘扬起来。
十五份「埃米尔的心意」,也分毫不差地送到了十五户人家的门前。
没有争吵,没有推让,更没有一户人家选择将旗帜拔掉。
整个过程中,除了士兵简短的问候和老人低沉的感谢,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
只有风声,脚步声,和麻袋落地时沉闷的「噗通」声。
当最後一名士兵送完最後一份粮食,回到车上,那五辆始终静默的「山猫」车才终於再次发出低沉的引擎轰鸣。
它们缓缓启动,调转车头,碾过沙地,追随着大部队远去的方向,消失在南方的夜色中。
村落再次恢复了寂静。
但和之前的死寂不同。
此刻的寂静里,多了十五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和十五份堆在门前的、沉甸甸的「心意」。
还有十五户人家,在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里,望着那些粮食,望着门外的旗帜,心中那份被遗忘已久的、属於「贝都因部落一员」的某种东西,似乎被悄然唤醒,并做出了一个无声却一致的集体抉择……
保持中立,遵守古老战争的规矩,静观其变。
卡里姆站在自家门口,望着月光下那一片整齐飘扬的旗帜,心中震撼难言。
整个村落……
在没有任何强迫、甚至没有多少交流的情况下,用最古老、最沉默的方式,完成了一次集体站队。
不,不是站队。
是选择遵守规则。
而这规则,是那位远在北方、他们大多数人从未谋面的「阿治曼埃米尔」瓦立德殿下,重新带到这片沙漠的。
卡里姆看着那个麻袋。
鼓鼓囊囊的,看样子分量不轻。
他忽然想起什麽,赶紧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信号格是空的。
他试着刷新推特,转了半天圈,最後弹出一个提示:网络连接不可用。
他又试着打电话,拨不出去。
发简讯,也发不出去。
「没信号了。」
卡里姆抬起头,脸色难看,「他们……他们把信号切断了。」
本扎耶德一点也不意外,「打仗嘛,当然要切断通讯。不然让你发推特报信?」
老人转身回屋。
卡里姆和父亲扛起麻袋,也跟着进去。
关上门,点上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狭小的土屋。
麻袋打开,里面是上好的埃及长粒米和土耳其面粉。
白花花的一片,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盐,还有一小包椰枣,用油纸包着,甜香扑鼻。
卡里姆咽了口唾沫。
他们已经很久没吃过这麽精细的粮食了。
平时吃的都是最便宜的印度碎米,掺着沙子,煮出来像浆糊。
「爷爷……」
卡里姆忍不住问,「他们有多少人?」
本扎耶德坐在炕沿上,掏出旱菸袋,慢悠悠地填着菸丝。
「刚刚过去的,应该至少是一个旅,少说五六千人。」
「五六千人……」
迪桑特倒吸一口凉气,「这麽多?他们怎麽摸到这儿来的?
这里距离阿布达比只有一百多公里,我们的边防部队是吃乾饭的吗?」
本扎耶德笑了。
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意味。
「边防部队?」
老人吐出一口烟,「边防部队防的是公路,是边境线。
他们走的不是公路。」
「那他们走的是……」
「沙海。」
本扎耶德用烟杆指了指西边,「从沙特代赫纳沙漠南部无人区出发。
穿过那片连骆驼都不愿意走的死亡沙海,绕开所有边境哨所和雷达站,直接插到阿布达比腹地。」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悠远:「这是以前老贝都因人才知道的放牧路线。
几十年前,我还小的时候,就跟着父辈们赶着骆驼,走这条路,穿梭於各个绿洲,游牧而生。
後来有了汽车,有了公路,这条路就没人走了。」
卡里姆听得目瞪口呆。
穿越死亡沙海?
绕开所有监控?
这得是多大胆的计划?
多强悍的部队?
多精准的导航?
本扎耶德轻笑了一声,「需要什麽导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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