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抽出来,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拿围裙擦干了,转过身来看着莹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成一条线。
“莹莹,你坐下。”
莹莹没坐。“娘,你先跟我说,我是不是有个姐妹?”
林氏走到灶台旁边的碗柜跟前,拉开最底下那层抽屉,从里头摸出个蓝布包袱。包袱皮旧得发白,打了个十字结。她把包袱搁在饭桌上解开,里头是一张照片、一个银锁、一封没寄出的信。
照片上是莫隆抱着两个襁褓,一左一右。林氏坐在旁边,脸色苍白,笑得没什么力气。照片背面拿钢笔写了日期,民国十三年,底下写了两个名字——“莫晓莹”“莫晓贝”。
“你有个姐姐。一胎生的,双胎。你叫莹莹,你姐叫贝贝。你爹给起的名,说一个像莹一个像贝,两个凑一块儿就是宝贝。”林氏把照片推到莹莹面前,“莫家出事那天晚上,乳娘抱着贝贝从后门跑了。我等了一夜没见人回来。第二天乳娘回来了,说贝贝丢了,在码头上让人挤散了。我打了她一巴掌,打得她嘴角流血。她说‘太太你打死我吧,孩子真丢了’。后来我托人找了三年,码头上的乞丐窝全找遍了,没找着。”
莹莹把照片拿起来看。照片上的两个襁褓长得一模一样,包被都是同一条料子,绣着相同的缠枝纹。
“娘,乳娘现在在哪儿?”
“在江北。她男人死了之后她就在江北租了间屋子给人缝补衣裳。我每个月让人给她送两块钱过去。当年她丢了贝贝,我没赶她走,也没让她留在跟前。她心里过不去,自己走的。”
“她当年到底怎么丢的贝贝?”
“她说码头上人多,她抱着孩子挤船,背后有人撞了她一下,她手一松孩子就没了。人挤人她找不着方向,在码头上转了三天三夜,后来报了巡捕房。巡捕房说那阵子码头上丢孩子的事多,找回来的少。”
莹莹把照片搁下来。“娘,乳娘说的话你信吗?”
林氏沉默了好一会儿。“当年信了。现在——”她拿手指头摸了摸照片上贝贝的襁褓,“现在我也不知道了。”
——齐啸云那边动作快。第二天他就去了江北找乳娘。没带莹莹,带了个律师楼里的调查员,假装是查户籍的。乳娘住江北一条破巷子里,门板拿碎木板拼的,屋里一股子霉味。调查员敲开门,递上假证件说“例行查户口”,乳娘让他们进来了。
齐啸云跟在后头进了屋,扫了一圈——一张床一张桌一个煤球炉子,墙角搁着针线筐和几件没补完的旧衣裳。乳娘五十来岁,头发白了一半,手指头全是冻疮疤。
“大娘贵姓?”
“姓赵。”
“赵大娘,您年轻时在莫家帮过工?”
乳娘脸色变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齐啸云把门关上,从兜里掏出莹莹那半块玉佩的照片搁在桌上。“赵大娘,我不是巡捕房的。我是莫家的故交。这是莹莹的玉佩,您认识吧?”
乳娘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秒,忽然捂住嘴哭了。哭得没声儿,眼泪从手指缝里往下淌。
“我说……我全说……”
乳娘把当年的事倒了个干净。赵坤的心腹找到她,说“莫太太让你把贝贝抱出来,有人接应,你只管抱,别的不用问”。她不肯,那人就拿林氏的命威胁,说“你要是不抱,莫太太明早就得死在牢里”。乳娘没法子,趁乱把贝贝抱出去,到了码头上那人又变卦了,说“孩子给我,你回去就说丢了”。乳娘抱着孩子不肯撒手,那人抢过去搁在码头石阶上,拉着乳娘往巷子里躲。乳娘挣开跑回去找,孩子已经没了。
“我在码头上找了两天,没找着。回去跟太太说丢了,太太打了我一巴掌。我没敢说实话,我怕那人真害太太。”乳娘拿袖子擦脸,“这些年我天天想这事。我每个月领太太那两块钱,心里跟刀割似的。我攒着,一分没花,都在床底下的铁盒里搁着。我想着哪天找着贝贝了,把钱给她。”
齐啸云从乳娘屋里出来的时候天擦黑了。他在巷子口站了一会儿,给莹莹打了个电话。
“莹莹,问清楚了。你姐是让人故意抱走的。那人是赵坤的人。你娘当年被人拿命威胁,乳娘没办法。”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啸云哥,阿贝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她连自己是被收养的都未必全清楚——她养父母跟她说的是‘在码头捡的’。”
“先别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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