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艺博览会散场之后,莹莹在黄包车上一直没说话。
齐啸云坐在她旁边,胳膊肘搁在车栏杆上,看她的侧脸。莹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着个手帕包,包里是啥他刚才瞄了一眼——半块玉佩,青白色的,断口处磨得溜圆,一看就是常年拿手摩挲的。她攥了一路,指甲盖都攥白了。
“你不问问?”
“问什么?”莹莹没扭头。
“问我看见那块玉的时候为啥愣住。”
“你愣住是应该的。我瞧见那块玉的时候我也愣住了。”莹莹把帕子包打开,那半块玉佩躺在她手心里,断口处刻着半朵莲花,“我这块从小戴到大,我娘说是我爹给的,一对儿,姐妹各一块。我那块刻的是莲花左半边,要是有人拿着右半边对上——”
“刚才那个绣娘掉地上那块,右半边。”齐啸云接了一句,“断口对得上。”
莹莹把帕子重新包好揣进兜里,这才扭头看他。“啸云哥,你说巧不巧?一个来参展的绣娘,跟我长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脖子上挂的半块玉跟我这半块能对上。天底下有这种巧事?”
“没有。”
“我也觉得没有。”莹莹拿手指头绞着帕子边,“但我娘没说过我还有姐妹。我从小问过我娘,我娘说莫家就我一个闺女。我爹出事那年我才两岁,记不住事。”
齐啸云让车夫拐了个弯,把车停在霞飞路一家咖啡馆门口。“先别回去。咱俩捋捋。”
两个人坐进咖啡馆二楼靠窗的位置,莹莹要了杯红茶,齐啸云要了杯咖啡。等跑堂的走了,齐啸云把声音压低了:“那个绣娘叫阿贝,从江南来的,在城东一个小绣坊做学徒。我今天让助理查了,绣坊老板说她手艺特别好,针法跟市面上常见的苏绣、湘绣都不一样,说是她养母传的,她养母又是从上一辈传下来的。她住在绣坊后头一间小屋里,养父母在江南乡下,渔民,姓莫。”
“姓莫。”莹莹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嗯。她养父叫莫老憨。”
莹莹把红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烫了舌尖。“姓莫的不止我们一家。江南那边姓莫的多了去了。”
“江南那边姓莫的多了去了,但姓莫又恰好捡了个带玉佩的女娃娃的,你觉得能有多少?”齐啸云把咖啡杯搁下来,“莹莹,我这人做生意做惯了,凡事看概率。你今天看见那个阿贝的脸,那半块玉的断口,再加上她姓莫——这三件事凑一块儿的概率,比我在马路上捡着金条还低。”
莹莹没吭声,低头搅红茶。搅了半天把勺子搁下来:“你想怎么办?”
“先找你娘问问。”
“我娘要是不说呢?”
“那你找我娘。”
齐啸云他娘周氏当年跟林氏是手帕交,莫家出事之后周氏隔三差五让人往贫民窟送东西,逢年过节还接林氏母女去齐家吃饭。齐啸云想的是让他娘侧面打听,比小辈直接问强。
莹莹想了想。“行。但我得先回去跟我娘透个话。要是一下子把人都领过去,我娘受不住。”
“你透话的时候别直说。你娘要是身体不好,你直接问她‘我是不是有个姐妹’她容易出事。”
“我知道。”莹莹站起来拎包,“我先回去。你那边打听着,有信儿了给我打电话——绣坊那老板认识我,你让人递话别让阿贝知道。”
“我知道。”
——莹莹回了家,林氏正在灶台上蒸馒头。她娘这些年身体不行了,手关节肿得跟胡萝卜似的,揉面费劲,但每礼拜还得蒸一锅,说是莹莹爱吃。莹莹进门把包搁下来洗了手,过去帮她娘揉面。
“娘,我今天在博览会上看见个绣娘,手艺特别好。绣的《水乡晨雾》拿了金奖。”
林氏头也没抬。“江南那边来的?”
“嗯。姓莫。”
林氏揉面的手停了一下。就一下,马上又揉起来了,但莹莹站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江南姓莫的多。”林氏说。
“娘,那个绣娘脖子上挂了半块玉。”
林氏这回彻底停了。两只手插在面里没动,手背上的青筋鼓着。过了好几秒才开口:“什么样的玉?”
“青白色的。我那块是莲花左半边,她那块是右半边。我瞧见她弯腰的时候玉从衣领里滑出来,断口跟我那块差不多。娘,我那块玉我一直揣在身上,我见过断口长什么样。”
林氏把手从面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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