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骗太太说,让我先把贝贝抱到隔壁躲一躲,等风头过了再回来。太太把贝贝递给了我——”
周妈的声音彻底碎了。她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板,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我抱着贝贝跑出后门,从巷子里穿出去,一路跑到城西。我想把她送回去,可那人的人跟着我,一直跟到码头。我上了一艘往南开的船,在船上抱了三天。贝贝哭,我也哭。我不敢喂她奶,怕喂了就舍不得。到了江南码头,天没亮,我把她放在码头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把她脖子上的玉佩塞在她襁褓里。我看了她很久,看了很久……然后我转身上了船,回了沪上。”
周妈在地上磕了一个头,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我回来跟太太说,贝贝在混乱中被人抢走了,没找回来。太太当时就晕过去了。后来老爷被定为通敌罪,家被抄了,太太带着你搬到贫民窟。我隔三差五去看你们,给你带点吃的,帮你娘缝补衣裳。我心里有愧,但我不敢说。那人后来又找过我一次,给了一笔钱,让我闭上嘴。我收了钱,但那些钱我一分没花,全藏在床底下。我每天都想说出来,可我不敢。太太对你那么好,你那么小,我要是说了,你怎么办?太太怎么办?”
莹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手在抖。那半块玉佩被她攥得发烫。
“二小姐,”周妈伏在地上,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太太,对不起老爷,更对不起你姐姐。你打我吧,你怎么打我都行——”
莹莹蹲下来。她蹲得很慢,旗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亭子间地上的灰。她伸出手,把周妈扶起来。周妈满脸是泪,脸上的皱纹里淌着水,像是一场雨后纵横的沟壑。
“周妈,”莹莹的声音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我不打你。”
周妈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
“你刚才说,那个人让你抱走我姐姐的时候,说的是‘莫家出事的前一个月’。”莹莹把周妈扶到凳子上坐下,“那个人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周妈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使劲回想:“四十来岁,不高,脸很白,左边眉毛上有一颗痦子。说话带着北边口音,但不重。他穿的那身黑衣服,料子很好,像是当官的人穿的。”
莹莹心里那根弦绷紧了。她见过这个人。大概三年前,她陪母亲去城隍庙上香,在庙门口看到一个坐汽车来的中年男人。那人下车的时候,母亲忽然攥紧了她的手,攥得她生疼。母亲拉着她转身就走,走得很快,一句话都没说。后来她问母亲那是谁,母亲说“不认识”。但母亲说那三个字的时候,嘴唇在发抖。
左边眉毛上有一颗痦子。北边口音。穿官衣的。
“赵坤。”莹莹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周妈愣住了:“二小姐,你说谁?”
“赵坤。现在沪上军政界的大人物。”莹莹把玉佩重新挂回脖子上,塞进衣领里。她站起来,看着窗外的弄堂。弄堂里有人在晾衣裳,有人在水池边刷马桶,有人骑着自行车按着铃铛从窄窄的过道里穿过去。一切都很寻常。但莹莹的眼底有一道暗流在涌动。
她今天来之前,只想弄清楚一件事——那个在博览会上跟她长得一样的姑娘,到底是不是她的姐姐。现在她知道了。不仅是姐姐,而且当年抱走姐姐的人,就是害得莫家家破人亡的人。是同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
周妈还在哭。莹莹低头看着她,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恨周妈吗?周妈把她姐姐送走,让她母亲痛苦了十几年,让她父亲至今还背着通敌的罪名。但周妈是被逼的。如果周妈当时不答应,赵坤的人会怎么做?也许母亲活不下来,也许她和姐姐两个人都活不下来。赵坤要的是一颗棋子,一个随时可以拿出来要挟莫家的筹码。抱走一个孩子,留一个在莫家,两头都捏着。这个算盘打得太精了。
“周妈。”莹莹开口。
周妈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她。
“那笔钱,你还留着?”
周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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