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浮现一道裂纹,一道赤红,一道冰蓝。
秦九真冲过来,只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玉髓反噬,冰火同源……这小子是拿命在赌啊。”
“闭嘴,治他。”沈清鸢的声音很轻,却让秦九真浑身一激灵。
楼望和靠在沈清鸢怀里,意识开始模糊,却还能听见山谷中玉石崩塌的轰鸣声,还能闻到她发间若有若无的檀香。他想,要是就这么睡了,似乎也不坏。
可他又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遥远,像从地底最深处传来,又像从自己的骨头里长出来。那是龙渊玉母的嗡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怆,又像是某种召唤。
他猛地睁开了眼——右眼只剩一片混沌,左眼却迸出一道比星辰还亮的光芒。那光芒穿透了乱石与尘烟,穿透了黑夜与山谷,落在遥远的玉虚圣殿废墟上。
在那里,一只玉麒麟正昂首望天,四蹄踏在一堆碎裂的阵眼邪玉上。
“我知道了……”楼望和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沈清鸢没听清:“你说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东方。
“龙渊玉母,根本没有沉睡。”
风忽然停了。整座山谷安静下来。唯有远方,隐隐传来一声玉鸣,悠长如龙吟,又清亮如凤啸。
楼和应站在山坡上,望着儿子与沈清鸢的方向,长叹一声,眼底满是说不出的复杂。
“这孩子,和我当年一模一样。”
“所以他才活到了现在。”秦九真补了一句。
楼和应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玉剑插入地下,沉声道:“回营地,明日出发,玉墟不等人。”
山风再起,将那面残破的伪透玉镜碎片吹得滚动了几圈,停在一块焦黑的石头旁。镜面上那张人脸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暗青色的雾。
可那雾,还在动。
就像龙渊玉母的呼唤,穿过千山万壑,穿过层层迷雾,穿过了楼望和的心。
“走吧。”沈清鸢背起楼望和,一步一步往山谷外走去。
楼望和伏在她背上,意识断断续续,只记得她的背很瘦,肩胛骨硌得他有些难受。可他没力气挪动,只是将脸贴在她的后颈处,闻着那股熟悉的气息,慢慢合上了眼。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条大河前,河水是玉做的,通体碧绿,泛着温润的光。河对岸,一个模糊的人影朝他招手。他想看清楚,却总是差一点。
那人影的嘴唇动了动,说了八个字——
“三玉同修,方见龙母。”
他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营帐里,左眼依旧一片混沌,右眼缠着厚厚的纱布。沈清鸢守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块碎了一半的冰飘花,眼圈通红。
“梦到我了没?”他忽然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
沈清鸢瞪了他一眼,眼泪却掉了下来。
“没有。”她别过脸去。
楼望和笑了,笑得咳嗽起来,牵动了浑身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那我再睡一会儿,”他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下次记得入梦来。”
沈清鸢没说话,只是把冰飘花放进他手心,起身走到帐外。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营帐外的空地上。秦九真正蹲在火堆边烤火,见她出来,抬头看了一眼:“他醒了?”
“嗯。”
“命挺硬。”
沈清鸢没接话,望着远处的山影出神。过了许久,她轻声说:“秦九真,你说,人为什么总在最不该逞强的时候逞强?”
秦九真想了想,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因为不逞强,就不是人了。”
“歪理。”
“可你刚才背他回来的时候,不也在逞强吗?”
沈清鸢没有反驳。她确实在逞强。双腿早已脱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她不能放下他。
人就是这样,有些路只能自己走,可有些路,一个人走不到尽头。
“早点休息,”秦九真说,“明天还要赶路。夜沧澜没死,黑石盟不会善罢甘休。”
沈清鸢点点头,转身进了另一间营帐。火堆继续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夜空中,一颗极亮的星子正悬在东方,像一只睁开的眼。
那眼,仿佛也在注视着他们。
而地底深处,龙渊玉母的嗡鸣,又轻轻响了一下。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