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
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一块巨大的原石上,石头应声而碎,烟尘四起。
楼望和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指骨上全是血,有夜沧澜的,也有他自己的。
“龙有逆鳞,触之则怒。”楼望和低声念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玉,还是在说人。
烟尘散去,夜沧澜从碎石中爬出来,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全是血。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大笑起来,笑得比刚才还要癫狂。
“好!好得很!楼望和,你终于有点意思了!”他一把扯开上衣,胸口竟然也刻着秘纹,那些纹路在月光下亮起,像一条条蠕动的黑虫,“你以为就凭你们这些乌合之众,能挡得住我?”
“挡不住。”楼望和说得很诚实。
夜沧澜愣了一下。
“但能让你疼。”楼望和笑了,“能让你流血,能让你知道,这昆仑的山,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夜沧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不再说话,一挥手,那具沈七的傀儡,动了。
快。极快。像一道绿色的闪电,直扑沈清鸢。
楼望和早有防备,侧身一闪,一拳砸在傀儡的胸口。可那胸口是玉质的,硬得惊人,楼望和的拳头骨头发出一声脆响,疼得他整条手臂都麻了。
傀儡只是顿了一下,反手就是一掌,拍在楼望和的肩上。楼望和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肩骨传来清脆的碎裂声。
“望和!”沈清鸢和秦九真同时喊出声。
楼望和挣扎着爬起来,左肩已经抬不起来了,他用右手撑地,眼睛还是亮的。他吐出一口血水,骂了一句:“他娘的,真硬。”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却又因为倔强而显得格外鲜活。
风从昆仑之巅吹来,带着玉的气息,也带着血的气息。
楼望和突然觉得,自己这一生,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清醒过。他想起父亲楼和应说过的话: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受罪,不成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然后笑了。
“沈七叔,你要是还听得见——”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被风吹散了,“就停下来。你护了她一辈子,到了那边,好好歇着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夜沧澜都没有动。他不知道楼望和在对谁说话。
但沈清鸢知道,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一次,是滚烫的。
而就在这时,那具玉傀的动作,真的停住了。停得很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它的关节。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珠,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从它的眼睛里,掉下了一滴液。不是泪,也不是血,是一滴玉髓,清澈的,像山泉。是沈七最后的意志。
楼望和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这一滴落下,沈七,才算是真的走了。
“现在,该你了。”他重新睁开眼,看向夜沧澜。
夜沧澜的脸色,从未这样难看过。
风又起,卷起漫天玉屑,像一场雪,落在所有人的肩上。
楼望和一步步向前走去,摇摇晃晃,像喝醉了酒,可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他想起老瞎子曾跟他说过,这世上有一种人,生来就是为了死在路上。
他不想死,可若是非死不可,那他希望在死之前,能看到夜沧澜脸上的恐惧。
可惜了。
夜沧澜跑了。
在楼望和走到他面前之前,他收起傀儡,化作一道黑雾,遁入了夜色深处,只留下一句:“楼望和,龙渊玉母,我们还会再见的。”
楼望和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黑雾消失在北方的天际,嘴唇翕动:“下次,你逃不掉。”
然后他再也撑不住了,向后倒去。沈清鸢冲上来接住他,两个人一起跌坐在玉屑铺成的地上。
“傻子。”沈清鸢抱着他,又哭又笑。
楼望和靠在她怀里,看着昆仑的夜空,星星很亮,像一颗颗上好的冰种翡翠,散落在黑色的绸缎上。他忽然想起一句话,忘了是谁说的——
“赌石如赌命,输赢天注定,可我不信命。”
他轻声念了一遍,然后闭上眼睛,笑了。
远处,楼和应带着人赶到,看到这一幕,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命令手下清理战场。他知道,有些路,只能年轻人自己走。
老瞎子慢慢走到楼望和身边,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他手心里。
“拿着,好东西。”老瞎子嘿嘿笑了一声,露出一口黄牙,“古玉,龙渊玉母的边角料,能保命。”
楼望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紧了那个布包。
玉,还是温的。
像她当年从火海里救出他的时候,那只手的温度。
昆仑的风还在吹,吹不散这满地的玉屑,也吹不散这满山谷的血腥,更吹不散那个年轻人嘴角那抹倔强的笑。
他在想:龙渊玉母,我来了。
(第065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