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段。
待到一柱香燃尽,太师抬了抬手,差役立刻上前,将两人案前的文章一并拿起,送到了太师手里。
太师先看何望舟的。
他低头看了片刻,抬起头,“看来,那篇文章确实更像是出自你手。”
何望舟心口一松。
可还没等那口气完全落下,太师下一句话问了出来。
“你先前就知道会考什么?”
何望舟立刻摇头,“学生不知。”
“当真?”
“若有半句虚言,学生愿受天打雷劈。”
“那篇文章确是学生在会试之中当场所作。在这之前,学生从未见过题目,也不曾提前准备过那篇文章。”
太师没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你的学识老夫已经看见了。只可惜,科场之中出了这样的事,纵使最后能分出文章出自谁手,你的前程怕也是无望了。”
何望舟脸色一白。
这一场春闱,他本是奔着功名前程来的。
家中期望,父母殷殷,皆压在这一次会试之上,说到底还是毁了。
“学生知道。事到如今,能证明文章确是学生自己所作,保住这一点名声已是万幸。”
何望舟没有说的是,他最怕的其实并不只是自己的前途。
要是被坐实科场舞弊,他一个人的前程毁了还是小事。何家还有父母,还有族中子弟,恐怕都要跟着受牵连。
如今至少能证明那篇文章确实是他写的。
戚安白在旁边听着,心里早已乱作一团。
她上前一步,“太师,太师为何不看看学生的文章?学生……学生也写出来了!”
太师转过目光,倒也没有拒绝,将她那篇拿了起来。
只是看了不过几眼,他眉头皱起。
这篇文章并非完全没有东西,偶尔几句之间,甚至还能看出一点灵气,仿佛写的人并不是全无读书底子。
可问题在于,它与方才所问的问题几乎风马牛不相及。
太师问的是如何权衡地方赋税与灾年赈济,文章却大段扯到了工匠改制。
要说这篇与会试时那篇惊艳四座的文章出自同一人之手,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太师将纸放下,脸上没多少表情。
戚安白心里一凉。
“太师……”
太师没理她,对身边人道:“先带何望舟出去。”
护卫上前时,何望舟脚步微顿,还是忍不住转头看了戚安白一眼。
那一眼极为复杂。
到了此刻,他即便再不愿意承认,也已经明白戚安白必然瞒了他太多,也骗了他许多。
戚安白心头猛地一慌。
“不!”
她扑上前去,唤道:“望舟!你别走!你听我说......”
差役立刻拦住她,戚安白挣扎得厉害。
“太师,我可以解释!我真的没有想舞弊!我没有害他!那篇文章......”
她的话还没说完,原本束得整齐的发冠猛地一歪,乌黑长发顷刻间散下来大半,披散在肩头。
戚安白整个人僵住。
满头青丝散下来,再配上她那张本就偏秀气的脸,先前被衣着遮掩住的许多细节一下子变得格外明显。
太师眯了眯眼,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过。
“你是女子?”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连何望舟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被护卫带着走了几步,闻声本能地回头,待看清眼前这一幕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虽然何望舟早知道戚安白是女子,但他没想过戚安白居然是在这个时候被发现。
太师抬手,“把他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