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龙瞳淡淡扫过下方渺小的堕贤者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淡到极致、不带丝毫情绪的冷寂轻蔑。区区一名脱离八贤者行列的凡人法师,靠着研读古籍滋生浅薄野心,心中算计不过方寸之地,在横跨万古、统筹整片位面的远古暗龙宏大棋局面前,不过是不值一提、随手可弃的拙劣跳梁之辈。
笼罩整片空域的原罪暗能牢笼缓缓消融破碎,层层束缚力量尽数散去,凯思尔周身明暗圣力彻底紊乱枯竭,经脉遍布暗能侵蚀留下的细密伤痕,身形踉跄着重重跌落在布满断骨与焦土的荒原之上。他撑着光之剑·格伦勉强撑起身躯,抬眼望向四方满目疮痍的战场,视线掠过俯首臣服黑暗的欧美娅,再望向远处海岸方向隐约可见、结界全失的跨海长桥,无边悲愤、无力与绝望席卷心神,胸腔之中翻涌万千怒火,却全无半分逆转局势的力量。
高空万丈暗影深处,达尔公主静静悬浮于虚空之中,一身王族素白垂坠礼裙不染半点战场污秽,嫩叶编织的王冠轻搭发间,深海翠玉雕琢高跟落脚之处散落微弱幽绿精灵灵光。作为世间仅存纯种太古精灵王族末裔,她通读《巴古拉斯默示录》全套上古秘典,通晓纪元底层宿命与所有黑暗势力隐秘谋划,仅仅一眼,便清晰辨明马道斯不过是摆上台面的走卒,真正掀起这场浩劫、统筹一切背叛与厮杀的幕后执棋者,正是蛰伏时空夹缝的远古暗龙纱布凯尼斯。
达尔公主所属精灵族群世代坚守中立,深海太古结界隔绝明暗纷争,她本可转身返回精灵之海,对人族覆灭、大陆沦陷视而不见。可她自始至终未曾离去,静默俯瞰整场叛局,心底没有山河倾覆、万民受难的半分波澜,唯一萦绕不散的执念,仍是方才厮杀绝境之中,凯思尔不顾一切冲破暗能枷锁、舍身奔赴守护迪伦的模样。内敛深沉的占有之意无声在她灵海翻涌,一层独属于太古精灵的凛冽灵压缓缓自高空铺展,无声笼罩下方整片荒原大地。
凯思尔冥冥之中精准捕捉到那道熟悉、清冷的视线,身躯骤然僵硬,胸腔翻涌的满腔悲愤尽数强行压入心底,原本握紧圣剑、想要上前质问欧美娅与凯尼斯的双手缓缓松开,半分异动、半句质问都不敢生出。长久相伴刻入神魂的敬畏牢牢束缚着他,哪怕家国倾覆、防线尽毁,这份源自心底的克制依旧根深蒂固。
荒原高地之上,马道斯抬眼望向虚空,凉薄轻笑穿透浮动瘴气,清晰传遍整片罗布森旷野:“万古壁垒,终究抵不过人心私欲。从此光明无城,秩序不存,这片大陆终将归于黑暗。”
他自认为一语道破世间大势,勘破光暗轮转最终归宿,却不知虚空深处的暗龙早已落下决定后世走向的关键一子。无形无质、裹挟万古渊晦的古老龙语穿透层层时空夹层,精准落于欧美娅与凯尼斯二人耳畔,每一字都裹挟贝塔拉位面至尊不容置喙的无上龙威,不容半分违逆。
话音入耳的刹那,素来桀骜不羁、心底尚存反抗之意的欧美娅立刻收敛周身狂暴腐蚀暗能,脊背微微弯曲躬身俯首;贪图权柄、背弃家国的凯尼斯更是将脊背压得极低,头颅垂落,二人全然流露发自灵魂深处的臣服,不敢有丝毫忤逆。
这便是远古暗纱布凯尼斯最令人畏惧的恐怖之处。他从不必亲临沙场浴血厮杀,仅凭一纸隐秘敕令、一枚牵制筹码,便能统筹整片魔界所有军政长老、亿万魔兵;他从不争夺一时一地、一场厮杀的短暂胜负,目光所及从来不是单场荒原战役,而是整片贝塔拉位面、完整纪元的至高主宰权。马道斯毕生追逐的仅仅是一己本源魔力、眼前短暂权柄,格局局限于个人得失;可纱布凯尼斯图谋的,是世间所有疆土、全部生灵,是彻底改写光暗二元制衡的万古格局。
虚空之中那双横贯天地的巨型龙瞳缓缓敛去周身暗沉晦光,苍茫悠远、回荡天地的龙音在每一寸荒原大地、每一片海岸上空久久盘旋不散:“明暗轮转,终归于暗。凡人博弈,皆为吾饵。”
两万里神圣跨海长桥彻底失去所有屏障防御之力,人族绵延万古的边境防线全盘崩塌,阻隔暗域亿万年的壁垒不复存在。从今往后,深渊浊流、魔族军团再无任何阻拦,可肆意纵横罗布森、贝塔拉每一片土地,无数村镇、王国都将接连陷入黑暗侵袭。
贝塔拉大陆自此正式坠入无边无尽的黑暗浩劫,生灵流离,王权崩塌,光明联军腹背受敌,前路再无半分屏障可供依靠。可众生尚沉浸在溃败带来的绝望之中,无人知晓,属于远古暗龙纱布凯尼斯统筹千载的宏大棋局,方才正式落子开篇,更加惨烈、席卷整片位面的终末血战,已然在不远处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