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布森荒原的厮杀彻底归于死寂。
暗黑咒杀阵的纹路盘踞满目疮痍的大地,漆黑能量壁垒封锁整片空域,浓稠暗能缓缓翻涌,冲刷着破碎的战场。魔族天王两道终结绝杀轰然击穿迪伦最后的圣光壁垒,将这位圣者千年屹立的光明根基,彻底碾至崩碎边缘。
阵心半空,迪伦无力悬停,挺拔千年的脊背颓然塌陷。安婆拉圣剑黯淡无光,剑体圣辉如溃散星屑,尽数消融在暗黑瘴气之中。他体表最后的圣光摇曳微弱,神性濒临枯竭,灵格爬满蛛网般的细密裂痕,周身经脉被黑暗之力撕裂殆尽。此刻的他,连凝神睁眼都已是极致消耗,毕生坚守的秩序信念、千年守护的光明大道,在这场纪元倾覆的围剿之中,近乎归零。
数十万堕化军团死寂伫立,无人补刀、无人妄动。在所有魔族眼中,这位光明圣者已是油尽灯枯的残躯,旧光明的落幕已成定局,无需多余杀伐。两名魔族天王收敛滔天魔焰,漠然立在咒阵边缘,黑暗高层的高傲让他们不屑屠戮垂死者,只静静等候光明余烬彻底熄灭。
穹顶黑雾深处,欧美娅以原罪暗术死死桎梏着凯思尔。绝境之中的圣者拼尽残余圣光反复冲撞牢笼,壁垒震颤轰鸣,却始终无法挣脱分毫。咫尺之遥,眼睁睁看着毕生同道濒临陨落,极致的无力与煎熬狠狠啃噬着他的灵格,让他深陷无尽痛苦。
无人察觉的黑雾死角里,一道纤细却压迫感滔天的身影悄然蛰伏。达尔公主自圣殿崩塌后便寸步不离尾随凯思尔,凭借太古精灵顶尖隐匿结界敛尽所有气息,藏于空域暗影,俯瞰整场战局始末,无人能勘破她的踪迹。世人皆被她清冷端庄的王族外表蒙蔽,误以为她温婉包容、极易拿捏,远不及肆意乖张的欧美娅难制衡。
可唯有凯思尔心知肚明,二者的强势层级天差地别。欧美娅的狠戾外放直白,喜怒皆形于色,纵使偏执霸道,依旧有周旋余地;而达尔公主的强势是太古精灵王族刻入血脉的原始野性,内敛深沉、偏执入骨,掌控欲极强,杀伐决绝、城府骇人,难缠与威慑力远超昔日的欧美娅。
昔日与欧美娅相伴时,二人地位对等、性情博弈,凯思尔尚且拥有自主周旋的余地,从无拘谨窒息之感。可自与达尔公主缔结羁绊、结为伴侣后,他便成了整片大陆公认的头号妻管严。达尔公主清冷寡言,喜怒不形于色,眼底容不下半分暧昧私情,掌控欲无孔不入。经年累月的管束与相处,让凯思尔养成了刻入神魂的本能敬畏,凡事迁就退让、收敛锋芒,哪怕孤身身处绝境战场,也从不敢逾越她的底线半分。
达尔公主心底藏着经年未解的深重芥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卡迪·蕾丝娜自远征伊始便寸步不离追随凯思尔,二人共历无数生死鏖战、朝夕相伴、彼此托付,战火淬炼的羁绊早已超越普通同道,是她始终无法释怀的执念。此刻她隐于暗影,冷眸死死锁定牢笼中焦灼挣扎的凯思尔,见他不顾自身暗术噬体、魔力枯竭的剧痛,一心奔赴迪伦、倾尽热忱守护同伴,心底积压的酸涩、妒火与偏执怒意骤然翻涌。清冷眉眼覆上刺骨寒戾,王族威压隐隐外泄,那份碾压欧美娅的霸道野性与占有欲,在暗处悄然蓄势蛰伏。
而身陷囚笼的凯思尔,冥冥之中精准捕捉到那道熟悉至极的凛冽视线。身躯骤然僵硬、呼吸滞涩,原本奋力冲撞禁锢的动作下意识收敛凝滞。哪怕身处生死危局,刻入骨髓的惧内天性依旧本能浮现,细微的失态,将他对达尔公主深入神魂的顺从与敬畏,展现得淋漓尽致。
全场所有黑暗势力的注意力,尽数汇聚在垂危的迪伦身上,静待最后一缕圣辉湮灭,静待旧光明纪元彻底落幕。
唯独战场西侧的时空阴影中,一道身影敛尽气息、静默伫立。
马道斯。
他自始至终游离战局边缘,未曾参与正面厮杀,亦未显露半分杀意,只以最冷静阴诡的姿态,冷眼旁观整场圣暗对决的落幕。幽邃眼底没有胜利的狂热,唯有极致的算计与贪婪。
旁人所见,仅是一位濒临陨落的旧时代圣者、一缕将熄的光明余烬。唯有马道斯洞悉本质:迪伦耗尽的只是表层圣元、崩碎的只是外化壁垒,其神魂最深处,依旧封存着一缕源自纪元初始的纯粹圣核——那是维系世间光明法则的根基,是足以颠覆纪元格局的终极本源。
寻常魔物无从感知,魔族天王不屑探寻,暗尊静观时序更迭、无意插手细碎掠夺。所有人都默认这缕圣核会随迪伦陨落,归于天地轮回。可深耕幽暗诡道数纪元的马道斯绝不容许这般浪费,他通晓世间所有本源秘辛,清楚这枚纪元圣核能助他突破权柄桎梏、重塑灵格、凌驾所有黑暗权势之上。
他从不甘心沦为暗尊与魔族高层的棋子,从不甘心战果尽数为人作嫁衣。新旧纪元更迭的关键节点,唯有攫取顶级本源,才能跳出棋局、执掌自身宿命。
一念既定,杀机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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