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海翻涌,沉霭垂落于贝萨达摩海峡。九头海蛇倾覆之后,这片海域并未迎来明朗,唯有战后残墟默然铺展。血色浪涛往复拍击残破船舷,礁石沟壑堆满魔物碎骨与战船断木。凶兽覆灭的余威散尽,天地间笼罩已久的黑暗封锁,未曾有半分松动。
短暂的喘息已然终结。
远方魔舰高台之上,欧美娅静立黑袍暗影之中。凡性的情绪、执念与温热尽数褪尽,唯余黑暗法则凝成的空洞躯壳。她俯瞰海面残破的光明舰队,眼底无波澜、无憎怒,只注视着那群本源耗尽、跌落凡尘的守护者,以及负伤疲惫、甲胄残缺的凡人将士。于黑暗时序而言,这簇苟存的微光,不过是旧秩序崩塌前,最后一段徒劳的残烬。
未有声响传扬,黑暗的总攻号令已然落定。蛰伏许久的魔军洪流,自海陆空三面同时倾覆而来。
两岸滩涂的魔军阵列率先动了。漫长海岸线的黑石滩涂尽数被暗沉魔雾覆盖,原本沉寂蛰伏的黑暗军团,自崖底沟壑、礁石密林、滩涂洼地尽数涌出,密密麻麻的黑影顺着海岸线铺展,直至视野尽头,无有边际。
黑压压的魔化步兵踏碎滩涂岩土,裹挟腐恶黑雾稳步推进,层层黑影覆满崖壁海岸线,密不透风。巨型魔狼紧随阵列之后,沉重蹄声震彻大地,獠牙垂落漆黑涎液,凶瞳死死锁定岸防阵线,压抑已久的杀戮本能尽数苏醒。畸变哥布林游走于主力间隙,身姿诡捷,持锈蚀利爪穿行阵线薄弱处,伺机偷袭,贪婪寻觅可破之隙。
长空之上,呼啸风声骤然凌厉,原本阴沉灰蒙的天穹彻底被暗云遮蔽,天光寸寸熄灭,整片海峡坠入昏沉幽暗。
成群野性狮鹫俯冲掠空,阔翼遮蔽仅存的天光,尖锐唳鸣割裂海峡沉寂。紧随其后的奇美拉编队盘旋往复,三首兽首交替吐纳毒雾腥风,自高空压制甲板守军,无休止袭扰伤员与调度兵员。整片空域杀机密布,无一处可避天穹之猎。
海面侧翼,暗流层层叠叠汹涌翻涌。贝萨达摩海峡本就地形诡谲,海底暗礁纵横、洋流紊乱,此刻被黑暗暗能侵染,整片海域的水流彻底变得暴戾无序,水下杀机潜藏,步步皆险。
海面侧翼暗流汹涌,狭长海盗快船借雾霭与洋流隐匿潜行,刻意穿插舰队间隙,割裂阵型。船身幽暗符文隐隐泛黑,狰狞魔雕破浪起伏,武装海盗伏于船舷,待船只抵近,便飞掷钩索锁死船板,伺机登船绞杀,蚕食本就脆弱的海面防线。
海陆空三线合围,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无死角的黑暗总攻彻底铺开。魔军无需急躁猛攻,仅凭体量碾压与持续消耗,便可一点点啃碎这支残破的凡人联军。黑暗时序的残酷从不在骤然覆灭,而在这般滴水不漏、永不休止的蚕食,让抵抗者在无尽血战中耗尽体力、磨灭意志、燃尽最后一丝生机。
魔导舰队主舰甲板,海风凛冽,裹挟经久不散的血腥与暗腐气息。
柯拉尔佝偻垂暮身躯,立于舰脊最高处。其灵脉早已崩碎,本源彻底枯竭,昔日圣光神性尽数归于虚无。他如今只是一名历尽世代风霜的凡人老者,唯剩毕生征战沉淀的战局洞察,足以看透黑暗攻势的本质——以无穷兵力轮番消耗,层层蚕食生机,不疾不徐,磨碎一切抵抗。
他嗓音苍老沙哑,穿透呼啸海风,落至各处值守将士耳中,清晰沉稳:“左翼虚空防御薄弱,飞禽专攻伤员阵列。右翼严防快船穿插,维系舰船联动。全线收缩阵线,死守支点,勿使任何一段防线先行崩塌。”
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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