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亏心事,怕是得另寻高明了。」
闻言,王熙凤紧抿着嘴唇,又重新抬起头来,语速飞快道:「倒不是什麽亏心事,只是这话说出来太不近人情,像是我在跟妹妹打秋风。」
「我跟妹妹打开天窗说亮话,若是妹妹不愿,姐姐绝无半句怨言,只当没提及过此事便是。」
薛宝钗微微颔首,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王熙凤在意的除了权,就是钱,找到她身上,还能要什麽?
随即,便听王熙凤开口道:「妹妹如今在外头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丰字号的名头如今是满京城无人不知。这份本事,姐姐打心眼里佩服。」「只是如今府中光景不好,姐姐我成日拆了东墙补西墙,凑不够数的便自己填补,嫁妆怕是都少了两成。」
王熙凤说着说着,眼眶也红了,再回首往屋内望了一眼,道:「眼下,你琏二哥指望不上,我这辈子可能就大姐这一个孩子,没了男娃,将来我们娘儿俩能依靠的,就只有这点养老的本钱了。」
「可银子放在那儿,终究是死物,坐吃山空,只会一年比一年少,到最後一文不剩。我倒罢了,大姐儿还小,我总得替她留条後路。」
说着,又让丰儿奉上楠木匣子。
薛宝钗也没拆开,就按在手下,抬眼问道:「凤姐姐,这倒让妹妹没想到。你若是断了银财,跟妹妹开口说一声便是,何须如此托付?」
王熙凤叹气道:「一言难尽,放在房里,怕是更难安生,将来有一日你琏二哥出来,怕是要发了疯似的寻,跟我闹将起来,倒不如放在你那儿心安。」
「若有什麽稳妥的生意可做,妹妹只管拿去用,不必特意知会我。事後姐姐也不求什麽分半成利,只略略给些利息便好。」
薛宝钗於心不忍,终是应了下来。
王熙凤讲道:「这里面银票加上首饰,总共一万六千两上下,妹妹你且拿着点点。」
「不用点了。」
薛宝钗道:「既然凤姐姐说有一万六千两,那就有了。至於生意一事,实不相瞒,丰字号如今进项的生意,都是李公子统筹的。」
「唯独接下来要开的酒楼,是我自己的念头,凤姐姐若是信得过大可一试。」王熙凤原本还以为做生意一事都要李宸的允许呢,心中不觉吃味。
可听薛宝钗说,接下来并非是李宸要做的生意,而是她要做的,又不免担心问道:「妹妹,和姐姐透个底,这生意会不会赔?我听说京中的酒楼换了一茬又一茬,难有人能开得起来的。」
「若是能开得久,要麽是背後靠着山,要麽就是外面做幌子,里头销金。」
想赚钱,又怕亏欠,薛宝钗实是无奈发笑,「姐姐,做生意这件事,哪有一直赚钱不亏钱的?赚钱的其实是少数,亏钱才是常态,前两年去做事,肯定赚不来本钱。就总也得过个四五年再看,不过你放心,再如何也不会让姐姐太吃亏。」
王熙凤挣扎了一下,又问,「那这本钱不会少了吧?」
「这倒不一定,若是姐姐不信,可以拿回去。」
王熙凤一咬牙,前番吃了那麽大的亏,这会自己怎好再退缩。
「不了,你就拿着吧。我这会还有事,就出去忙了,不再留姊妹坐了。」
说罢,便送着薛宝钗出门。
二人寻路往荣庆堂,恰巧看见穿堂中,邢岫烟形单影只地往这边走,身上半新不旧的襦裙浣洗得有些发白,腰间也只系着一条普通丝绦,浑身上下不见半点讨喜的模样。
冷风一刮,便是瑟瑟发抖。
薛宝钗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王熙凤不觉叹道:「这哪是大太太娘家的侄女邢姑娘。日子过得清苦,每月二两银子,还得被那边要去一半。」
「这年节怕是没有什麽合适的大衣穿了,才弄得这副模样。」
薛宝钗皱了皱眉,「怎好让她这样?一会老太太若见得了,定要说上几句。」
王熙凤又道:「平日里我也没少救济这丫头,可这丫头心性里存着一股傲劲,不愿平白要人的恩惠。」
薛宝钗又与身边的莺儿吩咐道:「去取我的那一套衣服来,我亲自送去。」
「是。」
不多时,莺儿去而复返。
薛宝钗手中捧着衣服,与王熙凤分道後,快步来到亭中邢岫烟正歇脚避风之处。
一片假山石下,邢岫烟小心翼翼地躲着石头缝隙,无暇顾及其他。
薛宝钗几步来到她身後,温煦问道:「邢姑娘,可是在此处等人?」
邢岫烟蓦地回头,分辨出来人是薛宝钗,心下不由忐忑。
『怎是宝姑娘?我与她也没甚交集……』按下心绪不表,还是立刻俯身行礼。
薛宝钗连忙搀扶住她,「我们本是一个府里的姊妹,何必如此?快些起来吧,若被旁人看见了,只当是我在欺负你呢。」
邢岫烟如此才抬起头来。
薛宝钗仔细端详了邢岫烟的面容。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即便面容苍白,不施脂粉,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清冷之美。
薛宝钗见得了,内心也不觉叹惋。
难怪贾母会同意她留在这院子里。
将衣物轻轻放在邢岫烟手上,薛宝钗体贴道:「这衣裳是我今年新作的,尚没穿过几次。」
「九成新,料子也不错,厚实暖和,邢姑娘若不嫌弃,便拿去穿了罢。」
「今日除夕守岁,且得熬到後半夜呢,没有一件暖和衣裳,这身子如何受得住?」
邢岫烟怔怔接过手,有些不知所措。
没想到薛宝钗只是来送衣裳的。回过神,又忙推辞道:「不可不可,我与姑娘不过见了几面,连话都还没好好说过几回,怎好平白无故受这馈赠?」
「心意我领了,衣裳姑娘就收回去吧。」
「拿着吧,若是不拿,才是见外。」
薛宝钗嘴角噙笑,语气温和,却也不容拒绝,「外面虽安静,可终究不是赏景的时候。今日守岁,难得热闹,还是回堂上去和姊妹们一同坐坐吧,你若是怕与她们摸牌输了钱,到时候让人来寻莺儿便是。」
「只是讨个彩头,心里不用在意。你一人由南向北,已是多有不易,姊妹们心肠都极好,不会与你计较什麽。」
邢岫烟再没有什麽理由拒绝,只得随着薛宝钗往前走。
「多谢宝姑娘。」
再开口,邢岫烟的话音有些哽咽。
薛宝钗拉着她的手道:「不必言谢了,若将来,有你能帮到我的地方,你再还我这个人情也不迟。」
邢岫烟闻言,也乾笑了两声,「宝姑娘如今,还能有什麽事要我帮忙的?」
忽而,眸眼一转,邢岫烟想到一事。
传言中,薛家与镇远侯府来往密切,那李公子和薛宝钗的关系便非同一般了。「薛姑娘,你可是中意李公子的?」
邢岫烟想着,若薛宝钗也是如此,那便将她介绍给妙玉相识。
一来,免得大家以後起嫌隙,李公子最厌弃彼此争执;二来,她毕竟在李公子榻前伺候过些日子,一些喜好还是懂得,也可互通有无。
可听得她这麽一问,薛宝钗先是一怔,脸色倏忽一红,当即否定。
「邢姑娘,外面的那些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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