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二人千里迢迢从金陵入京,一则是来给老太太请安,二则,也是为了琴丫头身上那桩婚事。」
「当年两家指腹为婚,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如今孩子们都大了,按理说也该到履行婚约的时候了。」
「可哪知那梅家如今在京城做了官,便眼高於顶了,只说那梅翰林合家外任,既不退婚,也不履约,就这麽拖着。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他二房孤儿寡母?」
「想硬生生逼着薛家担下这悔婚的恶名。」始终沉默不语的王夫人,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应道:「这梅家也当真是做得太过了些。」
「一个翰林之家,也算不上什麽了不得的门第,怎的行事如此下作?连半点读书人的体面都不顾了。」
王熙凤更会察言观色,早将堂前众人的心思摸排了个透彻,顺水推舟道:「老祖宗,宝琴妹妹实在是不容易。年纪小,脸皮薄,受着委屈怕是也没地方说。」
贾母抬眼说道:「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梅家这般行事,确实不妥,说出去也是他们理亏。」
抬起头来,朝王熙凤招了招手,吩咐道,「凤丫头,这件事便交给你去办罢。也不必太强横了,免得旁人说我荣国府以大欺小。」
「你只消居中调和一二,探一探梅家的口风,若是不愿成婚,便痛快些把婚约退了,立个字据,两清。」
「别这麽不明不白地拖着,白白耽误了宝琴的大好年华。」
王熙凤连忙应下,随即试探着说道:「老祖宗说得是。」
「这事最好还是在顺天府那落个款,做个见证。而且我听说老爷正相识几位翰林,当与这梅翰林能说得上话。」
「有相识的,说话怕是更妥帖些。」
众人闻言,都觉得王熙凤处置的十分周全。
贾母也微微颔首,再看薛宝琴心中怜爱,吩咐旁边的鸳鸯道:「去,把我那件凫靥裘取来。」鸳鸯愕然道:「那可是老祖宗最心爱的衣裳,压箱底多少年了,自己都舍不得穿几回……」
贾母含笑道:「无妨,那衣裳金贵,旁人穿了是糟蹋,可你瞧瞧宝琴这孩子,这般金贵的人儿,正该配那件衣裳。」
在场知晓凫靥裘来历的少之又少。
便是见多识广如薛宝钗,也不曾听说过。
等人取过来後,让薛宝琴上前一掀。
便见得是野鸭面部的细绒与羽毛捻成的丝线织就的,毛丝极细极软,织成裘服後通体流光溢彩,既好看又耐寒。
薛宝琴连忙推辞,「老太太,这太贵重了,晚辈不敢受。」
贾母却不由分说,执意让鸳鸯将裘服披在了薛宝琴身上,拉着她的手又道:「好孩子,不用客套。今日我高兴,你们便留在府中用膳,陪我老婆子说说话,谁也不许走。」
……
宝玉房前的回廊里,
两名嬷嬷刚从荣庆堂中领了赏钱出来,压低了嗓音,相互窃窃私语着。
「这薛家二房倒也没有传闻中那般落魄嘛。瞧瞧今儿带来的那些礼物,桩桩件件都拿得出手,比上回薛姨太太初来京城时还要隆重几分。连咱们这些下人都有份,也真是大方。」另一人应道:「谁说不是,老祖宗更是欢喜那二房的姑娘,竟是连自己最宝贝的凫靥裘都赠了过去。」
「不过话说回来,那薛家二姑娘的相貌确实没得挑,把咱们府上那几位姑娘搁在一处,恐怕都要比下去几分呢。」
话音刚落,门前正在弄胭脂水粉的人转过身来,挡住了去路。
两位嬷嬷定睛一看,唬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行礼道:「见过宝二爷。」
谁能想到,穿着淡色衣裳,还一身胭脂香气的竟是府里的哥儿。
贾宝玉眉梢微挑,忙问道:「你们方才在谈论谁?竟能比我这府里的姊妹们还好看?」
两位嬷嬷连忙赔笑道:「不敢不敢,老奴们怎敢说比府上的姑娘还好看。」
「只是那薛家二姑娘的相貌确实是一等一的齐整,宝二爷若是不信,大可亲自去荣庆堂瞧瞧,这会子人还在呢。」
贾宝玉闻言,心中不觉暗忖。
『竟有这等锺灵毓秀的人儿都聚在我家府里,可见是府上的造化。』
『这般人物,合该我去见一见,不去岂不是辜负了这缘分?」
贾宝玉当即舍了这两枚死鱼眼,转身回到房中,不消片刻便重新打扮得鲜亮了,才又赶去正堂。任凭袭人在身後如何劝说,也拦不住他的脚步,只得同样追随着去了。
一迈过门槛,贾宝玉便先依着礼数上前给贾母问了安,口中虽说着「老祖宗安好」,一双眼睛却早已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瞟去。
『竟有如此人物!』
贾宝玉心中大喜,『当真是上天待我不薄!我正愁着房里的姊妹们一个两个都叫那姓李的缠住了,见了我都不理不睬。』
『老天如今便又降下一个崭新的,可见是补偿我的!』
贾母见得自家孩子高兴,便知他的心思,笑着说道:「你这孩子,偏生这会子赶来。好好好,既来了便不要走了,一会儿用膳你便留在这边陪着,正好与你薛家新来的兄妹相识一番。」
贾宝玉连声应下,喜不自胜地依次与堂上众人见了礼。
来到薛蝌面前时,他倒还规规矩矩地拱手唤了声「薛家表兄」。
薛蝌也端端正正地还了礼。
待转到薛宝琴面前时,却不由自主地多打量了两眼。
贾宝玉越看越觉得这姑娘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好,便笑吟吟地自我介绍道:「表妹,在下贾宝玉。」
「往後你们在府中安置,凡事只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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