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姨娘满面愧色,哽咽道:「老爷,都是妾身照看不周,连姑娘生病之事都不曾知晓。」「前番姑娘在宫中好生护着妾身,没堕了林家的颜面,我却……」
林如海抬手制止道:「好了,不必多说,玉儿心性要强,纵使生病也不愿多劳烦别人,你不知情是情有可原。」
「但往後还是需多留心些,年节前後,我回府的时候怕是会越来越少,这府里还需要你多照看。」
苏姨娘连忙俯身行礼,「妾身明白。」
紫鹃和雪雁连忙让开通路,垂首恭立两侧,心中皆是暗叫不妙,『完了完了,这下姑娘可怎麽收场?』
可当众人走进了床帷前,紫鹃偷偷抬头瞥了眼,却发现姑娘不知什麽时候已经钻进了衾被里,簪子也拔在一旁,青丝在肩头披散开,还真又几分病弱模样。
雪雁不忍赞叹,『不愧是姑娘,装病的本事果然是一等一的。』
下人端了靠椅过来,林如海撩袍坐下,抬起手背在林黛玉的额头探了探,而後松了口气道:「看来将养的不错,倒也不发热了。」
苏姨娘提着的心也随之放了下来,忙与身後的嬷嬷吩咐道:「让灶房煲一炉鸡汤送来,给姑娘补补身子。」
「是。」
林黛玉忙坐起身,劝道:「姨娘,不必麻烦,都是这个时辰了,便是灶上的嬷嬷们也该歇息了,更何况我晚膳也已用过。」
而後又转头扫视众人,询问道:「爹爹,您回府了,女儿有恙还没去请安……」见林黛玉精神尚可,只是略显疲态,林如海安慰道:「不必如此。」
「为父也是在宸儿那听说你染了风寒,便赶快让人进来看看。」
「这些时日忙得很,顾不上你,为父心里实在有愧,玉儿莫要见怪才是。」
林黛玉心中登时明了,银牙暗咬,『果真是李宸搞的鬼!』
可面上却毫无波澜,只是甜甜一笑,柔声道:「无妨的,爹爹操持的是国家大事,女儿都明白。」
「女儿也不小了,能照顾好自己,爹爹放心便是。」
见女儿这般懂事,林如海心头愈发柔软,揉着林黛玉的发顶,道:「好孩子,好孩子,等忙过这一阵,来年便是你二八芳龄的生辰了,到时候爹爹好好为你热闹热闹。」
林黛玉眉眼一弯,笑道:「好,多谢爹爹。」
让人扶着她躺下,林如海亲自为她掖了掖被角,「那你好生歇息,爹爹先回去了。」
「好,爹爹也留意身子。」
林如海起身,迈步而出,经过书案前顿了顿脚步。
目光略一停留,然後拂袖离去。林黛玉心中本是一惊,见父亲并没有深究,也没有上前去翻,更没有查验墨台的痕迹,便长长松了口气。
待门关上以後,擦了擦额间的细汗,叹道:「就算没病,也要被这阵仗吓出些病来了。」
紫鹃在旁边嚅嗫道:「姑娘,总是这样装病不出,府里也要跟着大惊小怪了。要不然,李公子那头,您还是给个说法吧,这样不是长久之计。」
林黛玉闻言,眉头便是皱了起来。
再躺进床榻里,叹道:「我知道了,再等等吧,容我好生想想。」
紫鹃雪雁不敢置喙,便收拾了周遭,退了出去。
……
正堂内,
苏姨娘服侍着林如海换衣梳洗,见林如海面色不善,不觉问道:「老爷,可还是在忧心姑娘的病?我方才遣人去灶上问过了,姑娘今个胃口倒不错,晚间还用了一整碟卤鹅呢。」
「没在想她。」
林如海一摆手道:「这丫头,是在榻上装病呢。」
「装病?」苏姨娘听得一愣,「好端端为何装病?」
林如海将脚从木盆中提起来,接过棉巾慢慢擦拭着,摇头叹道:「怕是跟宸儿又闹了什麽别扭吧?称病不去见人,自己又在案上写了那麽多宸字,上面还打着叉,来不及收拾压在底下,谁看不出来。」
「宸儿那头,自然也是心知肚明的,这两个人倒好,拿我这个当爹的来给他们消遣解闷,当真是胆子不小。」
苏姨娘听明白以後,不觉捂嘴笑道:「老爷,也不能这麽说,若是一旦病了呢?看看也是好的。」
心里则是念叨,『姑娘竟然跟宸哥儿闹了脾气?这可不行!总得想个法子,让他们和好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