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神态,就并非寻常人。
「老爷,人带到了。」
「好,下去吧。」
入门後,中年人抬手轻抚,示意秦锺坐下,在他面前推了一盏茶,笑意盈盈的开口,「小兄弟,这番前来,应当是备足了东西吧?」
秦钟点了点头,略有些忐忑地从怀中将取出一本簿册。
放在案上,就忙开口,「这是我照着实帐抄录的,半个字也没改。我不知道你们要做什麽用,但说好的银子,不能少。」
中年人点点头,与外面小厮扬声吩咐,「取五百两来送这小兄弟。」
秦锺却忙道:「一开始说三五页便有五百两,我足足抄了二十多页,这辛苦……不值当多一份报酬麽?」
中年人捋须一笑,「牙尖嘴利的,你倒聪明,再多拿五百两,不,凑两千两给他。」
说罢,不一会儿,秦钟的面前就摞满了银票。十两、五十两、一百两皆有。
秦锺看得眼花缭乱,虽说不是现银,但已是心惊肉跳了。
可银票的真伪还有待验证,秦钟不敢当场查验,忙收拢起来,撑着笑脸道:「多谢老大人,若往後还有此等生意,可千万记得寻我,我家就住在小柳叶巷西口第三户。」
「好好好,一定,来人,送这小兄弟回去吧。」
秦锺又连忙俯身,作了个揖。
「老大人,不打扰您的雅兴了。」
待秦钟被带走後,心腹小厮上前,忍不住排揎道:「老爷,这不过是一个利慾薰心的蠢货,连自己的东家都能出卖,何必给他这银子?哪怕不给他,他又能如何?这总共可是两千两啊。」
中年人拍案笑道:「我给的是银票,又不是银子。这银票都是丰字号的,他得去丰字号支取,只是他到时候能不能支得出来,那就看他的本事了。」
小厮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谄媚道:「老爷,还得是您目光长远。」
中年人饮了口茶,淡淡道:「行了,不说这个,给殿下府里递个消息吧。」
……
揣着一遝银票走在街上,秦锺只觉得似是揣了个暖炉,实在熨帖。他不敢一次全兑了银子,那就太过招摇了,也取不动。
只拿出最小的十两面值,来到银号,试了下,竟真兑出了银子,心中欢喜不已。
「竟然是真的!」
咬了下银子,当真硌牙,痛感也是实实在在,秦锺便止不住笑意,差点就在街道中央手舞足蹈起来。
只是周遭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秦锺赶忙收起势,往一旁躲。
却不想迎面撞上一个紫衣公子,腰上缠着玉佩,脚踩云纹靴,负手提了把象牙扇,扇面绘的是唐寅的画,通身贵气逼人。
随即,便听他劈头盖脸骂道:「哪里来的乡野村夫,真是不长眼睛,瞧你这穷酸样,要不是今个大爷我有正事,定让你知道厉害!」
啐了他一口,就急着离去了。
秦锺看着那人的背影,感慨道:「人靠衣装马靠鞍,我若是有那一身行头,定也不会被人小觑了去。」
沿街搜寻着店面,果真有卖成衣的,秦锺心头暗喜。
『蜀锦坊,这般贵重的衣服以前看都不敢看。』
挺直腰杆,秦锺便走了进去。柜台夥计热情地迎了出来,躬身道:「这位客官要什麽?成衣,布匹,都是今年的新料子,包您满意。」
秦锺扫了一眼,「是不错,给我寻一套上等的来。」
「得嘞,您歇着。」
不一会,新衣上了身,秦锺对着镜子比量着,自觉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
「三两银子,值了!」
「客官喜欢就好,可还要别的?」
四周一看,还有个架子摆了胭脂水粉,秦钟不觉念道:『自从东府里出了事,我都少有去看过姐姐了,不知道她过得如何?如今我手上有了银子,自不能忘了。』
「这几样新鲜水粉,每样给我包好,我都要了。」
「好嘞,贵客,您稍候。」
秦锺负手立在门口,嘴角怎麽也压不下去。
掂了掂袖子里的银票,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簇新的蜀锦袍子,忽而觉得自己也能跟高门大户的公子站到一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