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转过一个转角,身後便有人唤他,「林姑姑,留步。」
李宸转过身,见是秦可卿跟了上来。
今日她穿一件浅紫色小袄,系着白绫裙子,不似嫁做人妇的韵味,却是清爽柔美如闺中姑娘。
此刻面上踌躇,像是有什麽话不好开口。
李宸迎上前,挽住她的手臂,语气亲昵道:「侄儿媳妇,什麽事?」
秦可卿犹豫了片刻,还是道:「镇远侯府的李公子,和姑姑的喜事是不是近了?」
李宸眸眼一转,笑问道:「为何这麽说?」
秦可卿讪讪道:「只是府里这样传的,若非如此,姑姑不要计较。我今日来是想说,先前东府落难,多亏镇远侯出手,才将我从那囚牢中救出来。」
「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只是我操持东府,行事到底要看西府的脸色。今朝李公子高中解元,西府不备礼,东府也不敢贸然去谢。」「等姑姑哪日真嫁过去了,我也好名正言顺去探望,谢他救命之恩。」
李宸笑道:「你倒是个知恩图报的,我师兄见了,只有喜欢的,哪会计较?」
秦可卿闻言,俏脸一红,偏过头去,羞赧道:「姑姑别戏弄我了。」
「我都已嫁做人妇了,还拿什麽『喜欢不喜欢』来打趣?真是羞煞人了。」
李宸咂了咂舌。
不过是句好话,怎就让秦可卿往男女之情上去想了。
他也不欲解释,转而问道:「东府如今近况如何?」
秦可卿叹了口气,「除了收支上,还是难上加难。府里已裁了七成的下人,好些屋子都已开始落灰结网了,却仍是勉强维持。」
「宗族里也麻烦。虽说如今不是东府主持族务,可西府大老爷出了事,那些纷扰便又推到东府来,够我忙的。」
秦可卿苦笑着又道,「这家业,今儿这个来要,明儿那个来要,我给谁是好?便是想给,也给不出什麽了。」
李宸颔首,「还真是为难你了。」
秦可卿却摇了摇头,面上满是释然,「姑姑也不必为我感伤。我倒觉得,如今比先前压抑度日要好上千倍万倍了。」「辛苦些,倒也没什麽。」
话锋一转,秦可卿问道:「姑姑,今夜赏月可还回府中?不然就来东府吧。」
「东府的天香楼是顶顶适合赏景的好去处,只不过那是先前府里大老爷独享的位置,我也不敢去,去了也不敢久留,自从府里遭了祸,便一直封着。」
「但姑姑若有兴致的话,可以一同登楼赏月。」
李宸眸眼一转,来了兴致。
「那独我们两人,也不够有意思,不如叫上姊妹们一起?」
秦可卿眨了眨眼,脸上略显为难,「若是弄大了阵仗,便是另一回事了……也不知府里老祖宗会不会允许。」
李宸笑道:「放心吧,有我在,没什麽的。」
秦可卿微微颔首,低声应下。
正在此时,李宸倏忽看见她身後,薛宝钗正急匆匆地往外走。
一抬眼,正对上李宸的目光,便径直朝这边来。
秦可卿也有察觉,连忙回身行了一礼,「宝姑姑。」薛宝钗还礼後,当即上前握住了李宸的手腕。
「我有事与林妹妹商量,搅扰你们了。」
秦可卿连忙摆手,「不会不会。凑巧,我刚与姑姑已经说完话了,你们忙着,可卿告辞了。」
待秦可卿走远,李宸才看向薛宝钗,疑惑问道:「宝姐姐火急火燎的,是出了什麽事?」
薛宝钗坦言道:「方才李公子那边寄了手札来,说要我对应一份名册,准备些土仪以作这些士子的赠礼。」
「这事倒不算难,其中许多江南籍贯的士子,丰字号的府库原本就有那些积货。」
「只是李公子此举,会不会有什麽深意?」
李宸怔了怔,心中暗忖。
『林黛玉她能有什麽深意?定是将那些新社员当作闺阁中的姊妹们来交心相处了。』
面上苦笑,李宸腹诽道:『别说,这样好似还更合适。细腻周到的小举措,放在这些文人身上,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