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咽,满堂寂然。
林黛玉闭目聆听,心中却深有触动。
只是这曲子虽好,却满是离别愁绪。
紧接着又有人献了一曲,是为《阳关三迭》,曲调更为苍凉,直催人泪下。
林黛玉忍不住蹙眉。
寻了个机会,起身问一旁的曲珩道:「今日大家献曲,多为哀曲,似寄托相思离别。可是我们的社员中,非京师籍贯的人更多?」
曲珩点了点头,与林黛玉分辨道:「正是如此,在场的诸位都是今科乡试的同侪。」
「仅宛平一县,只有九人。大兴县与我们玩不到一处,他们以王璟为首,没脸见来入社,便只来了两人。」
「其余非京城两县的,还有十人。超过半数的都是贡监生,大多是江南来的。」
林黛玉闻言,不觉叹息。
这种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心情,她是最有感触了。
从前在荣国府每到团圆佳节,她所能感受到的并非是团圆之喜,而是思念之苦。那时自己就每每想着,若有人能体恤她这份心思,送来一些家乡的土仪,以寄思乡情切,那该有多好。
念及此,林黛玉为了当真做好这个社首,便当即向曲珩发问道:「今日是我们初次结社,何不给他们备些礼物?正值中秋,若送上一些各自家乡的土仪,岂不是刚好?」
曲珩苦笑道:「社首所言甚是,只是这谈何容易?我们这一个社四、五十人,同乡的寥寥无几。」
「更遑论他们贡监生,出身江南之地,隔一座山、一条河,便是不同的习俗。要准备与他们各自出身相应的土仪,纵使京城物博,也难办到啊。」
「是我有心而力不能及。」
林黛玉点了点头,以为有理。
可这些人办不到,但是她神通广大的宝姐姐定然会有办法。
如此,林黛玉坦然道:「将名册抄一份与我,此事我来安排。」
曲珩眼前一亮,连连答应,「好!不愧为社首。」
林黛玉苦笑道:「曲兄还是只称我平日里的称呼便好。」
曲珩摇头,正色道:「不可不可,这是在结社的集会上,必须称『社首』,以示尊重。」
林黛玉无奈,只得应了,转身再回到自己的席位。旋即又有人上来敬酒。
一粗犷长相的士子,上来却是扼腕叹息,「社首,我与您有愧。」
林黛玉不解,「所谓何事?」
「贾宝玉那厮,辱没了您的名声,原本我们打听到他要出狱的消息,想在门前堵他教训一番,以解出言不逊之恨。」
「却不知这小子属王八的,缩在衙门里不出来了。今日我们皆聚在此处,无人再去牵头,定然让那小子得脱了。」
刘平和上前道:「赵兄,无妨,我已安排人手暗中埋伏了。」
其人眼前一亮,转身向林黛玉,「如此甚好!社首,静之兄,我们来共饮此杯。只可惜不能切实掌掴此贼,实不解我心头之恨。」
林黛玉抽了抽嘴角,只好再饮。
这杯下肚,林黛玉脑中便有些晕乎乎了。
不过,心里确实畅快得很,不觉暗暗思忖,『今日中秋,父亲在衙门忙碌,李宸定然是一个人在府里枯坐吧。』
『这些人待他这般敬重,谈吐也畅快,也该让我来受用一次好处了,总不能每次便宜都让他占了去!』
……与此同时,荣国府,
王熙凤、李纨、秦可卿、鸳鸯、吴兴家的携着府中的管家媳妇、嬷嬷、大丫鬟,凡是同辈有头有脸的人物皆在二门处等候。
李宸乘轿一路行到垂花门下。
待人掀了帘,落了脚凳,才让紫鹃搀扶着往下走。
「林姑娘安了。」
仆妇丫鬟齐齐行礼。
李宸也没抬手,只是端着一副恰到好处的笑容道:「我不过是来一同过节的,怎弄出这般阵仗?真是折煞人了。老太太那边,反倒被弄得不热闹了。」
王熙凤笑着迎上来,亲昵地挽住了李宸的手臂道:「林丫头这话说的,你能来,我们那是盼星星盼月亮似的,可算把你盼来了。」
「来来来,随我走,老祖宗、太太已经在堂上了。」
左手挽着王熙凤,右手挽着秦可卿,李宸环顾四周,却没见到贾宝玉的身影,有些意外。
「凤姐姐,宝玉呢?听闻王家王璟入了牢,他应该回来了罢?」
王熙凤摇头叹气,「正该是这个理,衙门那边也通融过了,奈何天天都有人在衙门前堵着闹事,宝兄弟便回不来。」「不过今日是中秋节,兴许没人闹了,就有机会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