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来到身边,邹氏越看越喜。
恍惚想起身边还有薛宝钗,脸色一僵,邹氏转头看去,却见她脸色如常。
甚至还上前一步,拉住了林黛玉,握着她的手,温声道:「既如此,我便放心了。」
又眸眼一转,疑声喃喃道:「却也不知他们怎会这般大的胆子,弄出这样的动静来?」
林黛玉思忖道:「爹爹说,往年也会有这样的情形,闹一闹的事时常有之。」
「可偏生此次不同寻常,言辞激烈,舆情汹涌,还有作打油诗者,传於巷弄街角。」
顿了顿,林黛玉悠悠念道:「贡院门,朝南开,不取文章只取财。廖公吕公齐拍手,监生孝敬滚滚来。」
薛宝钗皱眉道:「这诗虽粗俗,却句句戳在要害上,总像是有人在背後煽风点火一般,却不知所为何事……」「敢这样传谣,或许当真能拿出什麽证据来?那事情倒真有可能闹大……那谁人愿意见得闹大?」
话题直至朝堂之事,林黛玉摇摇头,低声道:「我和姐姐看法一样,都觉得事情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麽简单,宸哥哥是遭了无妄之灾,不小心卷入其中了。」
「今晚我还得问一问父亲,能不能拿什麽主意。」
薛宝钗连连颔首,「好,那我再让街面上的人多留意,有变故便传回来。」
看两人交流如此要好的模样,春桃和邹氏相视了一眼,都觉得惊讶。
这两个姑娘非但不是敌人,反而是齐心协力的为李宸操心,甚至你一言我一语,还十分默契,显然不是临时演戏给她看了。
邹氏心底暗啐,『这小子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有她们在背後如此同心同力的操持?』
『若在她们之外,这小子如今还跟别的女子有染,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见二人不再闲聊,邹氏左右挽起她们,笑道:「外面的事先交给外面的人处置,咱们在房中等一等。」
「眼下已经备好了宴,且坐一坐?」
「平日里在房里颇为无聊,今日你们来了,我正高兴呢。」
薛宝钗和林黛玉一并点了点头。薛宝钗则是又挪到了林黛玉身边,伏在她耳边小声问道:「林妹妹,你方才做什麽去了?脸上的胭脂怎麽蹭掉了一块?」
林黛玉心间一颤,忙捂起脸来,小声嘟囔,「啊?真的少了一块吗?」
薛宝钗认真点点头。
林黛玉再抬头,迎着邹氏笑意盈盈、似乎什麽都懂的眼神,连忙俯身行礼:「夫人,冒犯了,我先出去一遭。」
邹氏笑道:「当做自己家一样,不必这样拘束。」
但仍念在小姑娘面皮薄上,转头吩咐道:「春桃,你带她去吧,一会再到堂上来。」
得了应允,林黛玉疾步要走。
春桃回过身,见她已走出好远,赶忙追上去劝道:「林姑娘,那边是少爷的院子,随我往这边来吧。」
「哦,是是,劳烦春桃姐姐引路了。」
林黛玉心头苦笑。
自己还真是在这府里走习惯了,一不留神就往李宸的院子去了。
春桃摇了摇头,抿嘴笑道:「这是奴婢的本分,将来还望林姑娘多担待。」林黛玉脸上一红。
『倒忘了春桃姐姐也是个总喜欢打趣人的。』
抿唇忍住羞臊,林黛玉眉眼弯弯,默默偏开头。
『这庭院里的芭蕉长得可真好啊。』
……
贡院东侧,
有一间专为科举所设的酒楼,飞檐翘角,如今朱漆大门洞开。
门楣上,悬着一方匾额,上书着「鹿鸣宴」,是出自本朝衍圣公之手。
天还未亮时,这里便已经是灯火通明了。
四处奏着肃穆的古乐,吟唱诗经。
待人渐渐聚齐之後,则会开始一同行祈福之礼。
再拜考官、副考官以及各位内帘官,走一遍拜师的流程,之後才入座饮宴。此番鹿鸣宴後,才算是真正取得了举人功名,来年应试春闱。
李宸一身青色襴衫,腰系皂绦,足蹬乌靴,通身整洁无瑕,站在一众新科举子之前,步入正堂。
今日身为解元的他,是这里当之无愧的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