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李宸说的?我问过了,今日李宸没有来府上,该不会是你去寻了他?」
「当街拦住的?」
林如海说着,慢慢站起身来。
林黛玉悚然一惊,身子一颤,往後退了一步。
「我没有!」
说罢,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林如海见到女儿如此慌张的样子,答案便已不言自明了。
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林如海自言自语,「这丫头,也不知被谁带得呆了,摔了可怎麽办?」
「唉,这哪是女大不中留啊,眼见着便是水一样从指缝中流走了。」来到书架旁,转动暗格,里间缓缓显露出一个小牌位来。
林如海取出三炷香点燃,插进牌位前的焚坛中,默默悼念起来。
『敏儿,玉儿如今这副模样,你在天之灵可看得见?我替她欢喜,她似是寻着了良人。镇远侯府,还有李宸那孩子,倒也都不差。』
『可又为她担忧,我们两家都深陷政治倾轧的漩涡,将来能否善终,实未可知。』
『如今我方通晓了,你当年为何说田舍之家,能聚天伦之乐,相濡以沫,举案齐眉……到如今,我大抵只剩忧国忧民之心了。』
……
林黛玉一路飞奔回自己屋里,冲进去背靠着门,深深喘了几口气。
『这下完了,我竟然都忘记了姨娘那一回事,心里只想着李宸说的话了。』
『爹爹实在敏锐,没想到连这件事都没瞒过他,宝姐姐害苦我了。』
林黛玉小脸一垮,心中有些委屈。
『爹爹如今倒不知会怎麽想我,该不会以为我是吃里扒外的人吧?』
「林姑娘,你没事吧?」莺儿探头走过来。
「没事。」
林黛玉吐了口气,应着。
再抬起头,见是莺儿在给她递手帕擦汗,又往里面张望,才见薛宝钗也走了过来。
林黛玉心头一惊,「宝姐姐,你们没回去?」
薛宝钗摇了摇头,「我想清楚了,李公子的科考还有好几日,这边离李公子的府里更近一点,也能早些得到消息,我倒不如就在这里面留宿几日。」
「林妹妹不会赶我走吧?」
「啊?」
林黛玉偏了偏头,有些不可思议。
「怎麽?不行?」
「那当然没有。」
林黛玉讪笑,心里却腹诽不停。『我府上离得近,贡院岂不是更近?如今天这般去街边等着不就好了?』
『不对,过了今天就是我去应试了,让宝姐姐去等我,也令人不大舒服,可这就又便宜了李宸那厮!』
林黛玉心乱如麻。
怕李宸得意忘形,因自己没事先留下什麽消息,再被心细如发的宝姐姐察觉端倪,怀疑身份。
可若开口赶人,她又做不出来。
抬头迎上薛宝钗的盈盈笑意,林黛玉心中发苦,『越来越让人为难了,而且不知怎得,宝姐姐也越发不对劲起来,到底是揣了什麽心思?』
『是在试探,还是什麽?』
……
贡院里,
众多内帘官,正在紧锣密鼓地阅卷。
乡试比童生试和院试都要更为严苛,每一张卷子都需经过誊抄,糊名,再由众多同考官初步评阅,选出最优的一批,呈送主考官和副考官覆审。
从这一日起,贡院便彻夜灯火不熄。副主考吕方陪着主考官廖东阳在阅卷房中巡视。
二人一面走着,一面谈论。
吕方随手将一名教谕认定优等的试卷取在手上,上下通读了遍,感慨起来。
「今年闱中佳卷颇丰,初评上等者已逾二百,足见京城文风之盛。」
廖东阳却摇了摇头,「若果真如此,我等肩头愈重。优劣之间,排定名次,诚为不易。」
二人回到正堂,将初步审核的试卷各自分了一半覆核。
良久,吕方搁笔,捻须道:「晚辈所阅诸卷尚可,未有见不堪者。想来林侍郎高徒之卷,当在前辈那边了。」
廖东阳侧首疑惑,「此话怎讲?本官这边也皆是佳作。其中有一卷,於心学修养颇深,文气湛然,倒令本官很想一睹其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