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林如海所乘马车徐徐停在府门前。
邱管家携着小厮、门子也早早列在两旁迎候。
「老爷。」
摆上脚凳,邱管家掀起轿帘,低声问候。
林如海下轿,疾步入府,行走间鬓发被吹得略有些散乱,面上亦是疲态,但一身绯红官服威仪凛然,府内人尽不敢抬头直视。
直入内帏,到房中退换常服。
苏姨娘也早听了通禀,在此处备好秋衣,上前替林如海宽衣。
接过换下的衣物,苏姨娘试探着柔声问道:「老爷,可要用晚膳?」
林如海脱下朝靴,将两只脚浸入木桶中,轻轻吁出口气来。
「不必了,在衙门用过了。」
接过丫鬟递上来温热的棉巾,林如海擦着额头,问道:「今日去过镇远侯府了?」苏姨娘垂下头来,如实道:「去过了。」
「是府上夫人接见的我,她人温良和善,并不似从荣国府听得那般泼辣,还与我说起曾在荣国府见过姑娘的事,二人聊得投缘。」
闻言,林如海手上的动作才稍稍停顿,转过头与苏姨娘追问。
「不是你二人聊得投缘?是侯府夫人与玉儿聊得投缘?」
苏姨娘点点头,「正是。」
林如海略一沉吟,开口道:「寻个由头,你与玉儿问问,是不是有这回事。」
「是。」
苏姨娘乾脆应下,转而又道:「我在府中还见到了宸哥儿,他说发挥如常,没有偏题怪题,让老爷放心。」
「让我放心,还是让玉儿放心?」
林如海嗤之以鼻,冷哼了声,「这小子,今年的四书题我也看了,的确不难。关键在於後面的五经,他选得可是诗经,若是不能夺魁,便该好好思量自己差在何处,莫要整日将心思放在歪路上。」
苏姨娘听林如海批评了几句,心中反而松了口气。
『老爷说这麽多话就是没真生气,若是一个字不提,或是少说几个字,那才是恼怒了。还得看宸哥儿考得如何呀,老爷头一遭收徒,心里自然盼着他考好,脸上也有光彩。』收拢了思绪,苏姨娘眉间挂起喜色。
「那老爷是入榻歇息,还是奴婢再去拾掇下书房?」
林如海微微颔首,叹了口气,「去吧,还有些文书要再看看。」
苏姨娘应下,带着端着木桶的丫鬟一并离去。
林如海端起一旁温茶,靠坐在檀木椅子中,吹散浮沫,享受片刻闲暇。
『宸儿这科举,若是真有这麽顺畅就好了。』
灯罩中,昏黄的烛光在林如海的眼睫间微微跳动。
林如海疲惫的阖上了眼,打起盹来。
……
林黛玉院,
紫鹃沏了两壶茶,与茶案两边的林黛玉与薛宝钗各自斟了杯,便行礼道:「姑娘,我先下去照看雪雁了。」
林黛玉抿了抿嘴角,道:「去吧,让她按时用药,待好些了,我留她还有要紧事做。」紫鹃眨了眨眼,「要紧事做?若当真要紧,姑娘安排我去做便是。」
林黛玉语气淡淡,「你不行,这事非要安排她做不可。」
紫鹃心头略有疑惑,不忍暗道:『难不成是与李公子有关?所以只能派遣雪雁前去?看来在江南定然发生了什麽我不知晓的事,雪雁当做陪嫁丫鬟,看来是板上钉钉了。』
「想来也是如此,雪雁是林家人,比我更有资格。」
心里略略叹惋,紫鹃便垂头而去。
林黛玉抠着手上的手帕,心里却恨恨想着,『呆雁什麽也做不好,就是让你过去传个话,还搞砸了,今冬你就在柴房里过吧。』
气闷地转回头,见薛宝钗仍稳稳坐着,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林黛玉不忍眨了眨眼。
「宝姐姐,时候不早了吧?」
薛宝钗手指轻轻翻过一页书,默默点了点头。
「是不早了,我想林大人该回来了,妹妹不去问候一声麽?我要不要跟着去?」
林黛玉轻抿嘴唇,她想说的根本不是这回事。
她只想让薛宝钗早些回荣国府。可被薛宝钗这麽一打岔,林黛玉倒真觉得自己该去问安了。
「那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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