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岂会只让琏二哥随行,定然会让一大家子都陪着,正好与江南的那些世交故旧多维系下情谊,林老爷的丧事也能大操大办。」
「如今怕是只能一切从简了。」
薛宝钗的苦笑,「你想的太简单了,事情没有那麽容易。」
史湘云翻了一眼,「便是什麽都做不到,还想打林姐姐的心思?他做不到,以後林姐姐自能遇到能做到的人!」
「这会子急着去读书,软弱之举,我倒要看看他能读出什麽名堂,来年乡试能不能中举!」
……国子监,正门,
今日是与李宸约定入监之日。
李守中领着几位司业、博士,早早便候在门前。
倒非他有意摆这排场,实是这些人闻风而动,皆想一睹这,连中小三元,京城勋贵案首的风采。
这可是本朝开国以来头一遭。
众人心下多少都存了些抢做座师、为日後仕途添一笔政绩的心思,与李守中的打算如出一辙。
李守中无可奈何,只得由着他们在门前聚作一处,已是自成一景。
望着天边,太阳愈发毒辣,有博士不由得排揎道:「祭酒大人,案首会不会不来了?」
「我亲自去府中请的,怎麽可能不来?莫要说这些丧气话。」
李守中
开口朗声,底气十足,可等说完了,也忍不住捻须沉吟,『已经过了约定的时辰了,难道出了什麽差错?』
心头亦有些不安。终於,街巷上传来一阵马蹄声,一架青帷小车停在了院门口。
众人精神一振,目光齐刷刷投去。
李守中更是堆起笑容,亲自上前,为来人打起轿帘。
「祭酒大人!怎敢劳动您亲自相迎?」
贾宝玉从车里钻了出来,见得如此局面,十分摸不着头脑。
李守中瞪大了眼,「怎麽是你?」
「为何不是我?老祖宗和老爷吩咐我今日来国子监报导呀。」
李守中挨下一口气来,实在没有心情跟贾宝玉置气。
贾宝玉见如此排场,只当是来迎自己的,顿时嬉笑开怀,朝众人团团作揖。
「学生贾宝玉,有劳各位恩师在此久候!今後定当在各位先生堂上用心进学,不负厚望。」
礼数十分周到。结果,却是无人理会。
贾宝玉却浑然不觉气氛异样,又问道:「祭酒大人,我们不进去麽?还等谁?」
正说着,又来了一个信使。
其人翻身下马,环顾左右,当即寻到了李守中,上前躬身,双手呈上一封信。
「祭酒大人,小的奉镇远侯府之命前来。我家公子行程有变,特留书呈上,请您过目。」
李守中心往下一沉,手臂都不由得微微颤抖。
最不想见到的局面,还真就发生了。
读完信件,李守中便得知,李宸竟是因疑心自己与贾家做交易,不愿被利用为筹码,便负气南下。
如今,李守中是肠子都悔青了,捶胸顿足,「是我眼拙,没看清贾家是怎麽一副光景,平白惹出这番误会。好好的一株苗子,竟就这麽拱手让人了,我……我办的好事啊!」
气得脑中晕眩,李守中呼吸都急促起来。
周遭司业和博士一并围了上来,忙问道:「祭酒大人,人呢?」
「不来了,去南边了!」「啊?不是您亲自去请的麽?」
众人目光便不由得又汇聚在了贾宝玉身上,看得他手脚无措。
竟是只请来这麽个货色了。
李守中一甩袖,悔恨暗忖,『好好一桩政绩,人情没落下,反倒恶了镇远侯府。镇远侯府可是有简在帝心之势头,不行,我得立刻修书给江南几位名儒故旧,让他们照应一二。』
『这个人情都已经卖了,不能让我竹篮打水一场空,只得到贾宝玉这麽个玩意。』
打定主意以後,李守中转身就走。
从贾宝玉身前经过,却也只瞪了他一眼。
「祭酒大人,祭酒大人!我……我跟哪位先生进学啊?」
贾宝玉急忙追问。
李守中头也不回。
「祭酒大人您别走啊。司业大人?司业大人也走?」
「博士,您也不管我吗?」最後那位博士,被贾宝玉攥住了衣袖,只得顿住脚,用力往回扯了扯,无奈道:「我还想再努力几年,不想名誉扫地,告老回乡呢。」
「你爱干什麽,就干什麽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