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呜咽,又低又沉。
它撒开四蹄冲过来,到了她面前却猛地刹住。紧接着它用大脑袋轻轻抵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靠。
白未晞靠在彪子身上,轻轻按了按它的脑袋。
跟在后面的阿山也走了过来。
他比彪子慢了半拍,不是因为跑不快,是因为他看到白未晞一身的伤,愣住了。
他站在她面前,九尺高的身子微微弓着。他伸出手,那只宽大的手悬在她肩膀上方,想去碰一碰那些伤口,又不敢碰,好似怕弄疼了她。
"啊……啊……"他喉咙里滚出两声低哑的音节,带着焦急无措,它又长了些心智。
玄松的目光,在阿山身上停住了。
他的面色沉了下来,径直开口问道:
"他……真的只是个心智不全的哑巴吗?"
林泽夫妇闻言一怔,一时无言。
白未晞看了玄松一眼。
尔后抬眼,望了望沉沉的群山,淡淡说了一句:
"这是一座山,一直是。"
玄松听懂了。
山立在这里千百年,山老了,气就沉,草木石泉、泥土山岩,年头久了,自己就会孕育出精怪来。
白未晞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阿山是这座山自己生养的精怪,不是那个人布的局里养出来的东西。
"明白了。"玄松缓缓点头,没有再问。
林泽夫妇闻言,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
柏舟坐在山石下,垂着头,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听见了。
这个阿山也是个邪祟!
九华就是死在精怪邪祟手里的,可现在,一个精怪就站在这儿,被接纳,被回护。
他垂着头,没有抬眼。
指甲掐进掌心的烂肉里,掐出了血,可他感觉不到疼。
东方的天际,不知何时泛起了一线极淡的鱼肚白。
残月西沉,薄雾在山谷里缓缓流动。
白未晞最后看了一眼黑黢黢的山口,又极淡地扫了柏舟低垂的头顶一眼。
"下山吧。"她转身,迎着那线鱼肚白,"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