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的声音陡然拔高:「天剑派对你我有授艺之恩!养你教你数十载————如此大仇,你我岂能置身事外!岂能?!」
最後一个字,几乎是从高耸的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风清璇看着她,目光中没有闪躲,也没有退让。
「授艺之恩?」
她冷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冷:「师伯还记不记得————当初,门内要我嫁给那苏家大公子?」
慕晚秋的面色微微一变。
「我不愿嫁。」风清璇盯着她:「思来想去,唯有一条路,就是突破宗师,成为长老。只要我能开辟神堂,便没有人能逼我嫁去苏家。」
「可我根基未稳,强行突破太过冒险,我非常清楚。可我更知道————若是不突破,便要嫁人。所以我才打算冒险。之後,便是强行破关,神识受创。」
她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修复的法子不是没有————门内明明就有神识之宝。可门中是怎麽答覆的?神识之宝已遗失。遗失?这麽多年,神识之宝一直都在。怎麽偏偏我要用的时候,就遗失了?」
她盯着慕晚秋,声音骤然拔高,显得十分尖锐:「为的,不就是让我乖乖嫁去苏家当探子!」
慕晚秋没有辩驳,因为这确实是事实。
「清璇————那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软了几分:「你嫁进苏家,只是权宜之计。只要从他们口中得知玄胎平育天之密,门中自会想法子让你归来的。」
她看着风清璇:「我也不会坐视不管————」
「归来?」风清璇忽然笑了:「师伯说得轻巧。昔年,他们也是这样跟雪妹子说的————权宜之计,为大局考虑,门中自有安排————」
慕晚秋沉默了。
风清璇一字一顿:「雪妹子莫名其妙香消玉殒。门中,至今有人替她讨过公道吗?」
「那只是一个意外。若是知道凶手是谁,一定会讨回公道的。
慕晚秋叹息一声,声音低了下去。
「意外?」
风清璇笑了:「隐皇堡,一个没有背景的地方豪强都能出的意外,苏家,四世太医、
京都都有根基的世家,嫁的还是嫡子,师伯觉得,我若嫁过去,有几成的机率能够回来?」
慕晚秋叹息道:「我不会坐视不管!我会想尽办法————」
「我相信师伯。但我信不过天剑派。」
风清璇打断了她:「我看透了。在天剑派的眼中,我不过是一枚棋子。雪妹子是棋子。我也是!嫁给苏家也好,嫁去隐皇堡也好————无非是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里。」
慕晚秋瞪着她:「难道————你以为,这陈家,便不是将你当做棋子了?」
「既然都是棋子。」风清璇又笑了,轻声说道:「在哪不是在?」
慕晚秋整个人僵在那里。
「在这陈家,至少没人逼我出卖身体,也没人告诉我,要为了大局考虑。」
风清璇缓缓站起身:「整天说大局,什麽狗屁大局,你告诉我,到底是谁的大局?」
「更何况。」
她扭过头去:「我如今已成就宗师。神堂已开————不是吗?」
慕晚秋银牙紧咬:「你如此不明是非,对师门恩将仇报。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你母亲?」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我正要向师伯请教。」
风清璇转过侧脸,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昔年,我母亲与你,同为天剑双姝。却为何,让我母亲以身饲魔?」
慕晚秋的身体猛地一震。
「我母,究竟为谁所害。」
风清璇目光如刀:「还请师伯————明言告知。」
「你————」
慕晚秋的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红。
她的嘴唇颤了很久,才抖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这是什麽意思?怀疑————是我害了你的父母不成?!」
她死死盯着风清璇,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风清璇看着她。
「我没有这个意思。」
许久,摇了摇头,声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疲惫:「师伯这些年养育我、教导我————这份恩情,我铭记於心。方才的话,只是想说,往後余生,我只想为自己活。」
她转过身,推开了门。
「我不愿再做那被人随意赠送的玩物。」
门被重重合上。
房间中,只剩慕晚秋一人。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夜色越来越深。
黑暗中,只余她清晰可闻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