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无力感:
「如果只靠下官手里这点人,连一分把握都没有。」
吴晔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喝茶,等他继续说下去。
陈遘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愤懑:
「真人有所不知,恩州沿河的土地,十成里有七成是张、崔、卢三姓的田产。
沿河居住的百姓,十成里有八成是这三家的佃户。
他们住的房子是三姓的,种的地是三姓的,连灶台上的锅,都可能是三姓发的。」
「下官去村里传讯,说让百姓疏散,百姓先问的不是『往哪儿撤』,而是『东家让不让走』。」
「下官去找三姓的话事人商量,他们嘴上说得漂亮……『知州大人心系百姓,我等佩服』,转过头就让帐房通知各庄的管事:谁敢擅自离庄,秋後一粒租子都不减,来年的地也不给佃了。」
陈遘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把茶碗放到桌上,双手交握,指节捏得发白:
「下官不是没有试过强令。
去年秋天,下官曾以州衙的名义发了一道公函,要求沿河各庄统计人口、清查田亩,以便核定今年的河工役夫名额。
结果公函发出去半个月,三个庄子交回来的统计册子上,人口比实际少了三成,田亩比实际少了四成。
下官派人去覆核,结果覆核的差役在半路上被『当地百姓』拦住了,说『不识字,看不懂官府的文书』,把差役堵在村口堵了一整天。」
「真人,下官这个知州,说起来是一州之长,可在这恩州地面上,三姓的话,比州衙的印信好用得多。」
他抬起头,看着吴晔,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坦白的绝望:
「所以先生问下官疏散百姓的把握?
下官只能说,如果先生口谕、宗泽大人的军令都压不住三姓,那下官就算把州衙里所有的人全派出去,也不过是往泥潭里多扔几块石头,溅不起多大的水花。」
吴晔静静地看着陈遘,眼前这个看似规矩的知州大人,明面用了一些话术,手段。
他能孤身前来迎接自己,又点名了周衙的官员,都去了各地抗灾。
显然,他明白自己的喜好,也知道自己手中的权柄。
他这番动作,多少有些表演的成分。
不过吴晔低头看,这位知州的指甲盖泛着黑色,是一些陈泥没有清理乾净的痕迹。
也就是说,即使没有自己,他也是付出过自己的努力的。
所以……
看透对方那点心思,不等於吴晔否定陈遘的努力。
水至清则无鱼,一个出身并不算优秀的人走到知州的位置,尤其是没有攀附上京城的关系,走到这一步。
很明显对方是有些手段了。
可君子论迹不论心,陈遘心里怎麽想不重要。
他做过什麽,才是最重要的。
「那你说说,你是什麽想法?」
吴晔安坐一边,笑语晏晏,只是盯着对方:
不管这位知州大人想要从这里挣走一份前程,还是想要好好报复地方的豪绅,他都要拿出自己的表现出来。
证明自己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