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府邸,在京师为恶,那麽通辽是一个不错的罪名,可以堵死朝野上下的悠悠之口。
但赵爵作为赵氏唯一的实封藩王,这三十年来犯下的累累血案,根本不需要再去寻一个原本不存在的藉口。
只要将他的罪行公之於众,自是人神共愤,天理难容。
反观与辽国扯上关系,倒容易多此一举,横生枝节。
捏造罪名固然痛快,可一旦在铁案中留下一丝伪造之痕,便等於亲手为对手埋下一线生机。
到得朝堂之上、御案之前,这一点破绽便会被人死死咬住,甚至反噬自身。
要赢,就赢得光明正大,乾乾净净!
此罪当诛,此案无瑕!
所以展昭才会一口否定。
阎无赦却显然不愿意如此,他没有暴露之前尽力遮掩,如今暴露反倒希望利用自己万绝宫人的身份卖个好价钱。
襄阳王通了辽,他就是最关键的证人,不可替代。
襄阳王不通辽,他不过是襄阳王招募的一个武林高手,可有可无罢了。
被展昭一言否认通辽罪证,他已是焦急万分,只能看向清静法王。
清静法王眼神里尽是嘲弄:「怎的?你想让老身出面,证明你的谎言?」
阎无赦哑口无言。
谢灵韫平静地道:「阎总管,你若想活命,就拿出些货真价实之物,莫要再兴侥幸之心,捏造子虚乌有之言。」
阎无赦看向他,突然目光一亮:「你是天南四绝,白鹿琴仙」谢灵韫?」
谢灵韫轻轻点头:「是我。」
阎无赦马上道:「你可知令师生前曾受过襄阳王的恩惠?」
谢灵韫并不否认:「师门旧事,小生确有耳闻,此番受邀前来,亦是念及昔日。然则恩是恩,义是义,白鹿书院立世三百载,从未因私恩而忘大义!」
「呵!那点恩情,确实不足以让白鹿书院跟随造反,你能来襄阳,亲赴天南盛会,便已足够!」
阎无赦道:「几位当知,天南盛会是宗师聚首,这等盛况多年未见,届时各门各派、
各方豪强皆会到场,四位年纪轻轻便已登临宗师之境的天南四绝」,更要在天下人面前分出高低,定下新一代的天南武林魁首!」
山谷安静下来,唯有风过林梢的簌簌声,仿佛已提前带来了山外江湖的汹涌波涛。
虞灵儿之前也表达过相同的意思,天南四绝聚首,魁首都想争一争。
现在阎无赦特意提及————
「天南四绝的最後一位麽?」
展昭眉头一扬。
如今天南的四大年轻宗师,他已接触了三位—
「天南四绝,烟雨阁主」楚辞袖。
「天南四绝,五仙圣女」虞灵儿。
「天南四绝,白鹿琴仙」谢灵韫。
最後一位他也有所耳闻,江湖人称「天南四绝,青霄真君」天青子。
果不其然,阎无赦的声音在山谷中沉沉荡开:「天南盛会里面,襄阳王真正属意的从来就不是潇湘阁那位少阁主楚辞袖————」
「潇湘阁与王府看似同路,实则各怀心思,真要到了搏命之时,他们或许能被绑上战车,却绝不会为襄阳王拼尽最後一兵一卒————」
「襄阳王真正的底牌,是青城派!」
断武立刻质疑:「从未听说襄阳王与青城派有半分牵连?」
「不!你们六扇门应该能查到,襄阳王与青城派确实有关系!」
阎无赦道:「襄阳王的生母为太宗晚年最宠爱的陈贵妃,这位陈贵妃就是蜀中人,且家族与青城派有着几代人都未断的香火渊源!」
断武不信:「仅凭这点陈年旧姻,又能说明什麽?」
「更深的牵连,且容老夫有所保留,襄阳王在这点上隐藏极深————」
阎无赦道:「不过有一点老夫告知诸位,此番天南盛会,襄阳王倾力促成,心中早已为那魁首」之位选定了人选,为了让天青子取胜,他连另外三位宗师的克制之法都备下了!」
「哦?」
谢灵韫有些好奇:「小生倒想知道,襄阳王如何克制我?又如何克制虞圣女和楚少阁主?」
外泄的五灵心经?」
展昭的目光一动。
旁人不知,他却清楚虞灵儿此来荆襄,除了追查五仙教被盗窃的一批毒蛊外,还要追查可能外泄的镇派神功《五灵心经》。
如果这部秘典早就被天青子得到,酝酿出几分破解之法,那虞灵儿确实难以与对方争锋。
而楚辞袖原本就是功力最弱的一位,谢灵韫则被认为所学太过庞杂,不够专精。
若是这般考虑,天青子还真的大有机会独占鳌头。
可就算对方成功,又有多大意义呢?
与襄阳王造反的野心能产生怎样的牵连?
「天南盛会牵扯极大,酝酿的阴谋绝不是表面所见,诸位————请展少侠给老夫一个机会,老夫愿意将功折罪!」
阎无赦视线转过一圈,发现还是最年轻的展昭是真正的作主之人,抱着卧薪尝胆的决意,缓缓跪了下来,眼中那抹属於宗师最後的倨傲,终於彻底剥落,露出底下近乎赤裸的、属於求生者的光。
展昭的回应乾脆了当。
他骈指如剑。
爻光一起。
重重地点在对方的丹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