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的一定要严查,查个水落石出,给四弟一个交代。」
「虽然许克生是我的医生,但是太医院御医很多的。」
「该用刑就要用刑,不差他一个医生。」
朱棣陪着笑:「太子哥哥,用刑就不必了,锦衣卫请他去,只是了解情况罢了。
「6「6
朱元璋也在一旁说道:「标儿说的是,藩王的侍卫在京城失踪了,这不是小事情,还是要查清楚,是个人的偶然行为,还是背後有大势力。」
朱棣有些尴尬了。
一边是自己的颜面,一边是太子的医生。
孰轻敦重,已经不用多说了。
但是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撑着。
如果锦衣卫拿到许克生的痛脚,就一切都好说了,自己也能出一口恶气,返回北平府。
朱棣再次解释道:「太子哥哥,父皇已经叮嘱蒋瓛,不能对许克生用刑。」
朱标叹了一口气,「老四,许克生到底如何涉案的?」
朱棣急忙道:「太子哥哥,其实————这个,也不算涉案。」
「这次臣弟的侍卫失踪,怀疑是百里庆的同党所为。」
「而许克生,百里庆的案子北平府已经定案,他却又旧事重提,锦衣卫怀疑他和百里庆的同党暗通款曲。」
「何况,这次案发的时候,百里庆竟然在上元县的大牢里,有欲盖弥盖的嫌疑。」
朱标微微颔首:「知道了。那让蒋瓛去查吧。一切听父皇圣裁!」
周云奇再次过来请示:「陛下,早膳已经准备好了。」
朱元璋吩咐道:「送暖阁来吧。
"
他又招呼两个儿子:「先用了早膳,估计蒋瓛很快就来了,总要有点收获的。」
父子三人坐了下来,一起吃了早膳。
朱元璋不由地感叹:「咱们爷仨,很久没一起吃个早饭了。」
朱标笑道:「可不是嘛!四弟难得回来一次,又匆匆忙忙回去。」
朱棣眼圈红了,」父皇,等儿子有空了再回来看您。」
~
朱标食慾很差,勉强陪着朱元璋吃到最後。
父子三人吃了早膳,外面天色依然昏暗不明。
「云奇,什麽时辰了?怎麽还没有敲鼓?」
「陛下,快到卯初了。」
朱元璋微微颔首,「知道了。」
守门的内官进来禀报:「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求见。」
朱元璋急忙道:「宣!」
太子、朱棣都擡起头看向大门的方向,结果出来了?!
蒋进了暖阁,给陛下、太子、燕王一一施礼後,躬身道:「启禀陛下,臣已经初步查明张铁柱的去向。」
朱棣的呼吸几乎都停顿了,死死地盯着蒋。
太子捧着茶杯,悠然地等着蒋继续说。
「陛下,目前的证据显示,张铁柱误杀了一名乞丐,为了逃避惩罚,从观音门出逃。」
!!!
朱元璋捧着茶杯愣住了。
张铁柱又犯事了,害怕了,逃跑了?
折腾了一个晚上,就这————?
结果咱们把许克生抓了,将百里庆抓了。
朱棣更是忍不住跳了起来,叫道:「蒋瓛,你认真查了?」
蒋垂首道:「禀燕王,下官收集了一些证据,才得出这个结论。」
朱标咳嗽一声,摆摆手道:「四弟,少安毋躁。」
蒋急忙从袖子里拿出奏本,双手呈上,」陛下,这是调查的过程。」
周云奇上前接过,转呈给了朱元璋。
朱元璋只是粗略翻了一遍,转手递给了朱标:「太子看看。」
朱标看了几个关键节点,又给了朱棣,低声道:「四弟,可能有误会。」
朱棣颤抖着双手,仔细看了一遍。
有乞丐的屍体,屍体有鞭子抽的致命伤,现场有张铁柱的鞭子;
有守门卒证明,张铁柱单人匹马从观音门出去了;
案发的时候,许克生在咸阳宫,百里庆在监牢。
锦衣卫据此推测:
张铁柱误杀乞丐,畏罪潜逃。
???
朱棣茫然地擡起头,看了看蒋,第一次发现蒋其实很讨人厌。
噗通!
朱棣跪下了,哀声道:「父皇,儿臣驭下无方,无地自容,恳请父皇降罪重处!」
朱标急忙上前搀扶:「四弟,快起来,一个侍卫犯罪而已,何必如此自责。」
朱棣不敢起来,羞愧地说道:「太子殿下,臣弟愧对父皇训导,更是给兄长徒增烦忧,臣弟罪该万死!」
朱标冲蒋摆摆手,低声道:「你先退下吧。回去将许克生他们都放了。」
蒋冲朱元璋躬身施礼:「陛下,臣告退。」
朱元璋微微颔首:「去外面候着。」
朱棣还跪在地上请罪,朱元璋疲倦地摆摆手,」老四,回去吧。船队都在等你呢。」
不等朱棣继续说话,朱元璋又吩咐周云奇,」将朕的御辇赶来,里面多放暖炉,送太子回宫。」
朱标搀扶起朱棣:「四弟,天不早了,该启程了,哥哥身体不好就不去送你了。让炆儿、熥儿代我送你一程。」
朱棣急忙道:「太子哥哥,天气寒冷,就别让两位殿下去了。」
朱标笑着摆摆手:「他们也不是小孩子,出去受一受风挺好的。」
~
赶走了两个儿子,朱元璋重新把蒋叫进暖阁。
「蒋卿,乞丐是从哪里来的?为何与张铁柱发生冲突?」
蒋躬身道:「陛下,乞丐原来是三山街的一个丐头,绰号王癞子,不知为何出现在案发地点。」
「臣已经拘了和他有关的一些乞丐,但是他们也不知道王癫子为何去了那里。」
朱元璋皱眉道:「乞丐都是有地盘的,尤其是丐头,不会无缘无故去其他乞丐的地盘。」
蒋瓛解释道:「陛下,王癞子身上空无一物,只有一身破烂衣裳。」
「可惜,大雪掩盖了太多的痕迹。」
朱元璋点了点奏本里的一段话:「和张铁柱一前一後出城的,除了这些有名有姓可以查到的,还有两起去向不明。」
「一个是坐驴车的老妇人,她是谁?要去哪里?」
「还有一个头陀,为何大雪天却要步行出城?」
蒋被问的满头大汗:「陛下,等开了城门,臣就派人去追。」
朱元璋却又追问道:「为什麽没有许克生、百里庆的供词?」
「陛下,他们什麽都没有招。」
「哦?」
「陛下,北镇抚司对百里庆动了刑,但是他咬死口不知情,没有同党。」
「百里庆在京城接触了哪些人?」
「陛下,自刑部开堂审理他的案子,锦衣卫就奉旨调查他的行踪,发现他在京城一直都是独来独往。」
朱元璋掩卷沉思。
难道真的是张铁柱的个人行为,畏罪潜逃了?
最後他合上奏本,」这个案子就暂且搁置,回去把人放了。」
「臣遵旨!」
~
北镇抚司。
许克生再次被带出牢房。
公孙明已经等在了外面,他已经接到了蒋放人的命令,但是他还不死心,想最後讹诈一把。
公孙明背着手,冷哼一声:「许克生,别再自误了!锦衣卫没有线索,不会无故将你请来的。」
许克生看看他,没有理会。
公孙明不屑道:「许县令,你以为不说话就能躲过去了吗?」
许克生疑惑地看着他:「公孙镇抚想过没有,如果杀了张铁柱,下官能得到什麽好处?」
???
公孙明被问住了。
是啊,有什麽好处?
除了被砍头,似乎没有更多的收获了。
公孙明无奈地说道:「许县令,你可以走了。」
许克生拱拱手道:「公孙镇抚,下官告辞。」
公孙明客气地拱手道别:「许县令,职责所在,请多包涵!」
许克生笑着拱手还礼:「下官理解!下官支持!」
公孙明看他如此洒脱、从容,心里却有些不悦,此子明明恨死咱了,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机太深沉了!
~
许克生刚出了北镇抚司的衙门,後面有番子叫道:「许县尊,请等一等。」
许克生站住了,看到他们用门板擡着一个人出来,直接放在了他的面前。
「许县尊,这是贵衙的犯人百里庆,现在移交给您了。」
番子胡乱拱拱手,带人回去了。
只见百里庆浑身破破烂烂,满身的血污,脸也肿了半边。
?!
许克生又惊又怒,将人打成这样了?
他急忙蹲下身检查,百里庆脸色苍白,人还有点意识。
切脉、检查骨骼。
幸好没有骨折,大部分是皮外伤,被打伤的脏腑也能治癒。
百里庆依然很委屈:「俺真的什麽也不知道,俺没有同党。」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眼睛红肿,显然遭了很大的罪。
许克生点点头:「他们已经知道了,不然不会放了你。」
百里庆又微弱地问道:「张铁柱怎麽了?为什麽他们总问这狗贼的下落?」
许克生笑道:「他失踪了,下落不明,朝廷在找他。」
「可惜,不能手刃此獠。」百里庆嘟囔道。
「那你好好养伤,然後去天涯海角追杀他去。」
「是该如此!」
寒风劲吹,百里庆打了个寒颤,「好冷!」
他的一身衣服都被打烂了,四处都是暴露的伤口,这样吹下去会加重他的伤势。
可是现在宵禁还没有结束,连牛车都雇佣不到。
无奈,许克生只好砸开附近的一个坊,吩咐坊长安排牛车、被褥,将百里庆安顿上去。
忙碌完这一切,鼓楼传来一声沉闷的鼓声,接着鼓声连绵不绝。
宵禁结束了。
~
雪已经停了。
京城白茫茫一片。
许克生押着牛车朝县衙赶,寒风如刀子一般,吹的脸疼。
看着脸色苍白的百里庆,许克生有些发愁。
总不能将这人放县衙养伤。
可是该放哪里?
聚宝门的寺庙应该可以,但是燕王府要是知道他的下落,会不会暗中要了他的命?
前面一队运粮车迎面过来。
看对方车子很重,许克生指挥牛车让路。
魏国公府的陈老三从为首的粮车上跳下,上前叉手施礼:「小人给县尊老爷请安!」
许克生客气地拱手还礼。
陈老三看着牛车上的百里庆,疑惑道:「县尊老爷,这麽早就出诊呢?」
许克生摇摇头,苦笑道:「这位就是百里庆,被锦衣卫打伤了,正想找个地方安顿他呢。」
陈老三眼珠一转,一拍大腿:「县尊老爷,您将他交给小人好了。」
???
许克生疑惑地看着他,这可是费力劳神的活。
陈老三解释道:「县尊老爷,小人在乡下管一个庄子,恰好有空房子,孙立也会去那养伤,」
「他们两个正好做个伴。」
许克生不再犹豫:「行,那就拜托了!生活费用我会派人送到贵府上。」
陈老三急忙摆手道:「县尊老爷,给金创药就行!万万别给生活费,那是打小人的脸呢!」
「乡下不缺吃的,人手也有富余。」
许克生知道他这麽做,都是为了孙立,也没和他再客气,点头同意了。
到时候免了孙立的一切费用好了。
陈老三当即点出几个人手,叮嘱他们将百里庆送回庄子。
许克生当即写了一封信,递给了陈老三:「拿着信去找太仆寺的卫博士,他看到信会给你金创药。」
~
许克生一身轻松,从後门回了衙门。
老苍头担忧地迎了上来:「县尊老爷,您没事了?」
许克生笑着点点头:「没事了,平安了!」
老苍头连声感谢满天神佛。
许克生对他叮嘱道:「我去睡一会儿,一个时辰後叫醒我。」
老苍头连忙答应。
许克生去了後院的卧房,脱了鞋子,扯开被子就钻了进去。
忙碌了一天,又在诏狱折腾了一夜,早已经累的筋疲力竭了。
现在终於可以安心睡觉了。
躺在床上,每一根骨头都是彻底放松的。
雪光透过窗纸,在屋子留下极其微弱的光。
许克生藉此可以看到房梁的隐约模样,心里琢磨着这次的行动。
自己对付燕王,其实更是在挑衅老朱。
太子对自己不薄,这样暗中对付他的老父亲,似乎有些不讲道义。
但是许克生没有丝毫的愧疚,皇帝和皇太子,本就不是普通的父子。
老朱是老朱,太子是太子。
许克生分的很清楚。
「呵————」
许克生忍不住打了哈欠,虽然很困了,却偏偏睡不着。
他有些亢奋了。
因为他发现高高在上、坚不可摧的皇权,其实有太多的缝隙和弱点。
这个世界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终於。
他的眼皮变得沉重,渐渐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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