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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许克生二进诏狱,谨身殿父慈子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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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的一定要严查,查个水落石出,给四弟一个交代。」

    「虽然许克生是我的医生,但是太医院御医很多的。」

    「该用刑就要用刑,不差他一个医生。」

    朱棣陪着笑:「太子哥哥,用刑就不必了,锦衣卫请他去,只是了解情况罢了。

    「6「6

    朱元璋也在一旁说道:「标儿说的是,藩王的侍卫在京城失踪了,这不是小事情,还是要查清楚,是个人的偶然行为,还是背後有大势力。」

    朱棣有些尴尬了。

    一边是自己的颜面,一边是太子的医生。

    孰轻敦重,已经不用多说了。

    但是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撑着。

    如果锦衣卫拿到许克生的痛脚,就一切都好说了,自己也能出一口恶气,返回北平府。

    朱棣再次解释道:「太子哥哥,父皇已经叮嘱蒋瓛,不能对许克生用刑。」

    朱标叹了一口气,「老四,许克生到底如何涉案的?」

    朱棣急忙道:「太子哥哥,其实————这个,也不算涉案。」

    「这次臣弟的侍卫失踪,怀疑是百里庆的同党所为。」

    「而许克生,百里庆的案子北平府已经定案,他却又旧事重提,锦衣卫怀疑他和百里庆的同党暗通款曲。」

    「何况,这次案发的时候,百里庆竟然在上元县的大牢里,有欲盖弥盖的嫌疑。」

    朱标微微颔首:「知道了。那让蒋瓛去查吧。一切听父皇圣裁!」

    周云奇再次过来请示:「陛下,早膳已经准备好了。」

    朱元璋吩咐道:「送暖阁来吧。

    "

    他又招呼两个儿子:「先用了早膳,估计蒋瓛很快就来了,总要有点收获的。」

    父子三人坐了下来,一起吃了早膳。

    朱元璋不由地感叹:「咱们爷仨,很久没一起吃个早饭了。」

    朱标笑道:「可不是嘛!四弟难得回来一次,又匆匆忙忙回去。」

    朱棣眼圈红了,」父皇,等儿子有空了再回来看您。」

    ~

    朱标食慾很差,勉强陪着朱元璋吃到最後。

    父子三人吃了早膳,外面天色依然昏暗不明。

    「云奇,什麽时辰了?怎麽还没有敲鼓?」

    「陛下,快到卯初了。」

    朱元璋微微颔首,「知道了。」

    守门的内官进来禀报:「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求见。」

    朱元璋急忙道:「宣!」

    太子、朱棣都擡起头看向大门的方向,结果出来了?!

    蒋进了暖阁,给陛下、太子、燕王一一施礼後,躬身道:「启禀陛下,臣已经初步查明张铁柱的去向。」

    朱棣的呼吸几乎都停顿了,死死地盯着蒋。

    太子捧着茶杯,悠然地等着蒋继续说。

    「陛下,目前的证据显示,张铁柱误杀了一名乞丐,为了逃避惩罚,从观音门出逃。」

    !!!

    朱元璋捧着茶杯愣住了。

    张铁柱又犯事了,害怕了,逃跑了?

    折腾了一个晚上,就这————?

    结果咱们把许克生抓了,将百里庆抓了。

    朱棣更是忍不住跳了起来,叫道:「蒋瓛,你认真查了?」

    蒋垂首道:「禀燕王,下官收集了一些证据,才得出这个结论。」

    朱标咳嗽一声,摆摆手道:「四弟,少安毋躁。」

    蒋急忙从袖子里拿出奏本,双手呈上,」陛下,这是调查的过程。」

    周云奇上前接过,转呈给了朱元璋。

    朱元璋只是粗略翻了一遍,转手递给了朱标:「太子看看。」

    朱标看了几个关键节点,又给了朱棣,低声道:「四弟,可能有误会。」

    朱棣颤抖着双手,仔细看了一遍。

    有乞丐的屍体,屍体有鞭子抽的致命伤,现场有张铁柱的鞭子;

    有守门卒证明,张铁柱单人匹马从观音门出去了;

    案发的时候,许克生在咸阳宫,百里庆在监牢。

    锦衣卫据此推测:

    张铁柱误杀乞丐,畏罪潜逃。

    ???

    朱棣茫然地擡起头,看了看蒋,第一次发现蒋其实很讨人厌。

    噗通!

    朱棣跪下了,哀声道:「父皇,儿臣驭下无方,无地自容,恳请父皇降罪重处!」

    朱标急忙上前搀扶:「四弟,快起来,一个侍卫犯罪而已,何必如此自责。」

    朱棣不敢起来,羞愧地说道:「太子殿下,臣弟愧对父皇训导,更是给兄长徒增烦忧,臣弟罪该万死!」

    朱标冲蒋摆摆手,低声道:「你先退下吧。回去将许克生他们都放了。」

    蒋冲朱元璋躬身施礼:「陛下,臣告退。」

    朱元璋微微颔首:「去外面候着。」

    朱棣还跪在地上请罪,朱元璋疲倦地摆摆手,」老四,回去吧。船队都在等你呢。」

    不等朱棣继续说话,朱元璋又吩咐周云奇,」将朕的御辇赶来,里面多放暖炉,送太子回宫。」

    朱标搀扶起朱棣:「四弟,天不早了,该启程了,哥哥身体不好就不去送你了。让炆儿、熥儿代我送你一程。」

    朱棣急忙道:「太子哥哥,天气寒冷,就别让两位殿下去了。」

    朱标笑着摆摆手:「他们也不是小孩子,出去受一受风挺好的。」

    ~

    赶走了两个儿子,朱元璋重新把蒋叫进暖阁。

    「蒋卿,乞丐是从哪里来的?为何与张铁柱发生冲突?」

    蒋躬身道:「陛下,乞丐原来是三山街的一个丐头,绰号王癞子,不知为何出现在案发地点。」

    「臣已经拘了和他有关的一些乞丐,但是他们也不知道王癫子为何去了那里。」

    朱元璋皱眉道:「乞丐都是有地盘的,尤其是丐头,不会无缘无故去其他乞丐的地盘。」

    蒋瓛解释道:「陛下,王癞子身上空无一物,只有一身破烂衣裳。」

    「可惜,大雪掩盖了太多的痕迹。」

    朱元璋点了点奏本里的一段话:「和张铁柱一前一後出城的,除了这些有名有姓可以查到的,还有两起去向不明。」

    「一个是坐驴车的老妇人,她是谁?要去哪里?」

    「还有一个头陀,为何大雪天却要步行出城?」

    蒋被问的满头大汗:「陛下,等开了城门,臣就派人去追。」

    朱元璋却又追问道:「为什麽没有许克生、百里庆的供词?」

    「陛下,他们什麽都没有招。」

    「哦?」

    「陛下,北镇抚司对百里庆动了刑,但是他咬死口不知情,没有同党。」

    「百里庆在京城接触了哪些人?」

    「陛下,自刑部开堂审理他的案子,锦衣卫就奉旨调查他的行踪,发现他在京城一直都是独来独往。」

    朱元璋掩卷沉思。

    难道真的是张铁柱的个人行为,畏罪潜逃了?

    最後他合上奏本,」这个案子就暂且搁置,回去把人放了。」

    「臣遵旨!」

    ~

    北镇抚司。

    许克生再次被带出牢房。

    公孙明已经等在了外面,他已经接到了蒋放人的命令,但是他还不死心,想最後讹诈一把。

    公孙明背着手,冷哼一声:「许克生,别再自误了!锦衣卫没有线索,不会无故将你请来的。」

    许克生看看他,没有理会。

    公孙明不屑道:「许县令,你以为不说话就能躲过去了吗?」

    许克生疑惑地看着他:「公孙镇抚想过没有,如果杀了张铁柱,下官能得到什麽好处?」

    ???

    公孙明被问住了。

    是啊,有什麽好处?

    除了被砍头,似乎没有更多的收获了。

    公孙明无奈地说道:「许县令,你可以走了。」

    许克生拱拱手道:「公孙镇抚,下官告辞。」

    公孙明客气地拱手道别:「许县令,职责所在,请多包涵!」

    许克生笑着拱手还礼:「下官理解!下官支持!」

    公孙明看他如此洒脱、从容,心里却有些不悦,此子明明恨死咱了,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机太深沉了!

    ~

    许克生刚出了北镇抚司的衙门,後面有番子叫道:「许县尊,请等一等。」

    许克生站住了,看到他们用门板擡着一个人出来,直接放在了他的面前。

    「许县尊,这是贵衙的犯人百里庆,现在移交给您了。」

    番子胡乱拱拱手,带人回去了。

    只见百里庆浑身破破烂烂,满身的血污,脸也肿了半边。

    ?!

    许克生又惊又怒,将人打成这样了?

    他急忙蹲下身检查,百里庆脸色苍白,人还有点意识。

    切脉、检查骨骼。

    幸好没有骨折,大部分是皮外伤,被打伤的脏腑也能治癒。

    百里庆依然很委屈:「俺真的什麽也不知道,俺没有同党。」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眼睛红肿,显然遭了很大的罪。

    许克生点点头:「他们已经知道了,不然不会放了你。」

    百里庆又微弱地问道:「张铁柱怎麽了?为什麽他们总问这狗贼的下落?」

    许克生笑道:「他失踪了,下落不明,朝廷在找他。」

    「可惜,不能手刃此獠。」百里庆嘟囔道。

    「那你好好养伤,然後去天涯海角追杀他去。」

    「是该如此!」

    寒风劲吹,百里庆打了个寒颤,「好冷!」

    他的一身衣服都被打烂了,四处都是暴露的伤口,这样吹下去会加重他的伤势。

    可是现在宵禁还没有结束,连牛车都雇佣不到。

    无奈,许克生只好砸开附近的一个坊,吩咐坊长安排牛车、被褥,将百里庆安顿上去。

    忙碌完这一切,鼓楼传来一声沉闷的鼓声,接着鼓声连绵不绝。

    宵禁结束了。

    ~

    雪已经停了。

    京城白茫茫一片。

    许克生押着牛车朝县衙赶,寒风如刀子一般,吹的脸疼。

    看着脸色苍白的百里庆,许克生有些发愁。

    总不能将这人放县衙养伤。

    可是该放哪里?

    聚宝门的寺庙应该可以,但是燕王府要是知道他的下落,会不会暗中要了他的命?

    前面一队运粮车迎面过来。

    看对方车子很重,许克生指挥牛车让路。

    魏国公府的陈老三从为首的粮车上跳下,上前叉手施礼:「小人给县尊老爷请安!」

    许克生客气地拱手还礼。

    陈老三看着牛车上的百里庆,疑惑道:「县尊老爷,这麽早就出诊呢?」

    许克生摇摇头,苦笑道:「这位就是百里庆,被锦衣卫打伤了,正想找个地方安顿他呢。」

    陈老三眼珠一转,一拍大腿:「县尊老爷,您将他交给小人好了。」

    ???

    许克生疑惑地看着他,这可是费力劳神的活。

    陈老三解释道:「县尊老爷,小人在乡下管一个庄子,恰好有空房子,孙立也会去那养伤,」

    「他们两个正好做个伴。」

    许克生不再犹豫:「行,那就拜托了!生活费用我会派人送到贵府上。」

    陈老三急忙摆手道:「县尊老爷,给金创药就行!万万别给生活费,那是打小人的脸呢!」

    「乡下不缺吃的,人手也有富余。」

    许克生知道他这麽做,都是为了孙立,也没和他再客气,点头同意了。

    到时候免了孙立的一切费用好了。

    陈老三当即点出几个人手,叮嘱他们将百里庆送回庄子。

    许克生当即写了一封信,递给了陈老三:「拿着信去找太仆寺的卫博士,他看到信会给你金创药。」

    ~

    许克生一身轻松,从後门回了衙门。

    老苍头担忧地迎了上来:「县尊老爷,您没事了?」

    许克生笑着点点头:「没事了,平安了!」

    老苍头连声感谢满天神佛。

    许克生对他叮嘱道:「我去睡一会儿,一个时辰後叫醒我。」

    老苍头连忙答应。

    许克生去了後院的卧房,脱了鞋子,扯开被子就钻了进去。

    忙碌了一天,又在诏狱折腾了一夜,早已经累的筋疲力竭了。

    现在终於可以安心睡觉了。

    躺在床上,每一根骨头都是彻底放松的。

    雪光透过窗纸,在屋子留下极其微弱的光。

    许克生藉此可以看到房梁的隐约模样,心里琢磨着这次的行动。

    自己对付燕王,其实更是在挑衅老朱。

    太子对自己不薄,这样暗中对付他的老父亲,似乎有些不讲道义。

    但是许克生没有丝毫的愧疚,皇帝和皇太子,本就不是普通的父子。

    老朱是老朱,太子是太子。

    许克生分的很清楚。

    「呵————」

    许克生忍不住打了哈欠,虽然很困了,却偏偏睡不着。

    他有些亢奋了。

    因为他发现高高在上、坚不可摧的皇权,其实有太多的缝隙和弱点。

    这个世界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终於。

    他的眼皮变得沉重,渐渐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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