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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三娘,你的来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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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你赚不到钱还影响心情,弄不好还被讹诈。」

    卫士方连连点头,「正是!这次长教训了!」

    喝了几口茶,许克生岔开了话题,两人聊起了各自医兽的心得。

    卫士方的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今天虽然被王老汉气的不轻,但是学到了不少手术的知识、技巧,这个收获就太大了。

    卫士方一杯茶尽,就起身告辞:「许相公,在下该回去了。」

    许克生客气道:「用了晚饭再走吧。」

    卫士方有些犹豫,他闻到了炖肉的香味,但是上次董桂花赶人让他有些心虚,偷偷地看了一眼西院。

    当啷!

    西院不知道什麽东西掉在了地上。

    卫士方急忙摆摆手:「在下还要去铺子里看看,有几味药缺货,该进货了。」

    许克生没再客套,上了一天学,刚才又治牛,已经有些疲倦了,晚上还要学习,不如省点精力。

    他跟着送卫士方出去。

    卫士方下了台阶,刚走到院子他站住了。

    他注意到,自己送的束修不见了,肯定是许相公的家人收下了。

    这就是意味着拜师有门路了?

    卫士方就突然问道:「许相公,拜师的事情考虑的如何了?」

    许克生吓了一跳,急忙摆摆手:「老卫,这事再议!再议!」

    卫士方想再争取一下,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的出来,许克生十分疲倦了,便拱手告辞了,决定以後有机会再来磨。

    ~

    送走了卫士方,许克生从秦淮河里拎了两桶水,将门前冲洗乾净。

    拎着空桶回去,肚子叽里咕噜叫了几声,早已经饥肠辘辘了。

    厨房炊烟袅袅,肉香随风飘荡,许克生咽了咽口水。

    进了院子,他先喂了阿黄。

    董桂花过来问道:「晚点吃饭行吗?你要是饿了,就先吃一些糕点垫吧一下。」

    「怎麽了?」许克生有些疑惑,往常已经开饭了。

    「三叔又送了一些驴肉过来,是村里杀的。肉很老,不太好炖,还得半个时辰吧。」

    许克生回道:「弄点草木灰放水里搅合几下,澄清了之後,舀一碗清水在肉里,炖的会快一点。」

    董桂花觉得这个法子很新奇,「村里都是加童子尿的,草木灰也行?」

    「肯定行。」许克生笑道。

    草木灰里有硷,炖肉会更容易烂。

    董桂花去忙碌了。

    许克生回到书房,准备练习书法,等候吃饭。

    他先检查了一遍暗记。

    自从董桂花来了之後,书房的东西就没被动过。

    许克生推测,应该是松江府没查出什麽,自己在老朱那儿算是过关了。

    拿出纸张、笔墨,他开始临帖。

    ~

    许克生刚静下心写了一页纸,院里阿黄突然凶巴巴地叫了起来。

    有陌生人在门外。

    果然,院外有人大声道:「许相公在家吗?」

    「谁呀?」董桂花应了一声。

    许克生已经听懂了声音,是林司吏来了。

    他急忙放下笔,快步出屋,「林司吏,在家呢!」

    阿黄叫的很凶,林司吏在门外徘徊不敢进来。

    许克生急忙将狗拴好,然後上前打开门,「司吏,里面喝茶。」

    只见林司吏风尘仆仆,戴着斗笠,看样子是刚从外面回来。

    林司吏摆摆手,有些焦急地说道:「许相公,在下先不进去了,麻烦您帮在下看看驴,可能是生病了。」

    一头灰色小毛驴已经拴在了河边的树上。

    「好啊,我先去取了工具。」

    许克生瞬间忘记了饥饿,返身回屋取了医疗包,快步走出院子。

    ~

    林司吏解释道:「它突然不吃食了,也不喝水,脾气变得暴躁,还不让骑,这一路我都牵着回来的。这畜生还走不快,走几步就想停下歇着,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

    谈起倔驴,林司吏既无奈又气愤,」麻烦你帮在下看看,要是病了,正好麻烦你给治了;要是它只是犯倔,呵呵————」

    林司吏最後冷哼了几声,带着浓浓的杀意。

    许克生上前给驴做了初步检查。

    驴的温度很高,脉搏也挺快,呼吸急促,还有些萎靡不振。

    许克生又检查了腹部,最後拿出了自制的听诊器听了片刻。

    他在右腹部发现了问题,他点着一个地方说道:「司吏,你贴耳朵过来听着。」

    林司吏将耳朵贴在驴的右腹部,许克生轻轻叩击了几下。

    林司吏擡起头,惊骇道:「怎麽会有这种声音?像是敲————铁管的声音。」

    许克生神情严肃地说道:「林司吏,这头驴得的病比较严重,是肠子套叠在了一起。」

    林司吏吓了一跳,这头驴可是家里的贵重资产。

    他急忙拱手道:「许相公,您就说怎麽治,在下全力配合。」

    许克生却说道:「治疗方法很危险,需要开膛破肚,将肠子恢复原位。如果肠子已经坏死,还要切除坏死的部分。」

    林司吏摆摆手,「您放心开刀,在下能接受。」

    许克生再次提醒道:「死亡率很高,大概只有四成的可能性活下来。」

    嘶!

    林司吏吃了一惊,没想到死亡的可能性这麽大。

    「许相公,如果不治的话呢?」

    「三五天就死了。不如现在宰杀了,驴皮质量更好,还能多得一些肉。」

    毛驴无神的大眼睛看着他们两个。

    许克生的驴突然叫了起来,引起这头驴的注意,但是它只是看看,没有嘶喊回应。

    林司吏一跺脚:「治!在下决定治!死了是它命短!」

    许克生就喜欢这样爽快又通情达理的驴主人,「我会尽力的。」

    和刚才的王老汉比,林司吏这样的客户太完美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

    许克生开始准备工作。

    工作当前,他彻底忘记了饥饿,在这一刻大脑似乎解除了和胃的接触。

    他让林司吏将驴牵去西边的码头,那里地方更开阔,取水也更方便。

    先拿出备用的麻沸散,调和成温水,和林司吏一起给驴灌了下去。

    在等麻醉起效的功夫,他又回去拿了一个瓦盆,一袋子木炭。

    让林司吏烧水煮了一锅水,他则拿来了消毒的烈酒,各种平常很少用到的刀具。

    当林司吏看他拿出一把长刀,各种巨大的奇形怪状的机关,他的心里一哆嗦,後面的已经可以猜测是多麽血腥了。

    终於,毛驴的眼睛开始变得迷离。

    许克生问道:「司吏,你怕见血吗?」

    林司吏摆摆手,豪爽地说道:「在下虽然一直都是文职,但是当年也是上过战场,杀过元兵的。」

    许克生放心了,叮嘱道:「我做手术的时候,麻烦你帮忙递东西。」

    将毛驴固定好,许克生开始在手术区域刮去了驴毛,之後用烈酒消毒,银针止血。

    最後拿出一把锋利的刀子,在驴的右侧肷窝毫不犹豫地割了下去。

    驴皮向两边分开,鲜血流了下来。

    看着足足有他一个巴掌长的刀口,林司吏为之一滞,心跳的几乎冲出嗓子眼。

    「纱布!」

    「司吏,纱布!」

    「一块就足够了!」

    「把纱布的水拧乾!别用手,用竹夹。」

    要一块纱布,许克生发出了四次命令,才终於得到了想要的。

    他忍不住心中叹息,要是有护士就好了,哪怕只有一个呢。

    幸好次数多了,林司吏渐渐熟练了。

    许克生用扩张器打开刀口,招呼林司吏:「司吏,你看这里,这就是肠套叠,这里是套头,这是套鞘外层。

    林司吏看了一眼,张着大口的腹腔,里面是各种内脏,有的似乎在动。

    血淋淋的刀口,犹如要张嘴要择人而噬的怪物。

    他的心里一阵恶心,不由地打了个寒颤,立刻将眼睛别开了不过他也看清楚了,许相公说的没错,肠子套在一起了。

    许克生仔细检查了一遍,庆幸道:「幸好套叠的时间不长,肠子没有坏死。司吏,你看!这段肠子的颜色还是鲜艳的。你再仔细看,它是不是还有蠕动?」

    许克生说不下去了,林司吏的眼睛很专注地看着河上的一艘船,船上站着几个糙汉子。

    许克生感到很惋惜,卫士方如果在,肯定看的目不转睛,还有一堆问题。

    这是多麽难得的一次现场教学。

    卫士方上次被董桂花赶走,这次不好意思留饭了。

    可惜,就早走了半炷香。

    「老卫损失大了!」

    许克生忍不住嘟囔一句。

    林司吏有些不解,老卫是谁?

    为何我的驴要死了,是老卫的损失?

    ~

    一个年轻的小娘子沿着岸边款款走了过来。

    素色的对襟交领短裙,马面裙;黑色的眼纱,黑色的头箍。

    小娘子一眼看到了许克生,虽然是背影,但是她自信不会认错。

    她似乎对这里的手术也很感兴趣,走到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林司吏无意中看到了,心中暗自咂舌,这是个狠人呐!

    一般女人见了这鲜血淋漓的场景,还不得软瘫在地,失声尖叫?

    能转身逃走的小娘子,就算胆子大的。

    这位竟然看的津津有味。

    晚风吹过,撩动她的裙角,她伫立一旁静静地看着许克生的背影,脸上满是笑意。

    百户所一别,就没这麽好好地看着他了,他还是那麽瘦。

    林司吏别过脸去,这女人比手术的刀口还可怕。

    她竟然看乐了!

    ~

    许克生沿着肠管的纵轴方向,双手缓慢牵拉、挤压。

    不能太用力,不然会伤到肠子;

    又不能一点也不用力,不然就是无用功。

    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眼睛盯着肠管,双手控制力度。

    额头的汗滚滚落下,为了避免滴入刀口,他只能努力後仰或者侧身。

    一只素手伸了过来,拿着纱布轻柔地帮他蘸去了额头的汗。

    林司吏已经後退了一步,让出地方,小娘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顺理成章地接管了护士的位置。

    ???

    !!!

    林司吏的心里遭受了一顿暴击。

    谁家的小娘子这麽热心肠?!

    看她熟练地给许克生擦汗,莫非这对男女还认识?

    是世风日下?

    还是你们有私情?

    林司吏看了一眼,小娘子配合的很好,擦汗很轻,丝毫不影响许克生的操作他又急忙走远了几步,唯恐影响了他们。

    许克生还在聚精会神地忙碌,彻底沉溺在手术中,下意识地以为是林司吏在擦汗。

    终於,套叠的肠管完全舒展开了。

    他又小心地将肠管放回腹腔,轻轻吁了一口气。

    基本成功了一半了!

    做手术是个体力活,但是虽然很累了,还必须坚持,还有缝合这个大活在等着呢。

    「三号针。」

    许克生伸出左手,头也不回地说道。

    小娘子拿起针线放在他的手上。

    许克生左手拿稳了镊子,右手用持针器夹起缝合针。

    刚要下针,眼前却一阵晕眩。

    他的身子晃了晃,动作停顿了,左手急忙扶住了毛驴的肩胛骨,两只手有些哆嗦。

    糟糕!

    有些低血糖!

    没有吃晚饭,饿过头了!

    现在有一块糖就好了!

    手术前该吃一些糕点的,是自己大意了。

    剩余的缝合很难坚持了,不知道董桂花行吗?

    林司吏肯定不行,粗手粗脚的,缝合一旦失误,这场手术就失败了。

    将身边的人过滤了一个遍,都没有经验。

    他最後决定还是自己吃点东西,硬撑着完工。

    记得家里还有一罐蜂蜜的。

    许克生刚要站起身,一个女人在身侧柔声问道:「累了?」

    「头晕,眼睛有些花。」许克生下意识地回道。

    劳碌了一天,晚饭又没吃,低血糖了。

    「没多喝点鸡汤?」女人轻笑道。

    许克生愣了,」

    记忆深处的某场回忆被触动了。

    「奴家来吧。」

    一阵香风扑面而来,女人已经贴了过去,左手拿过他手中的持针器,右手接过了镊子。

    咳!咳!

    林司吏急忙转过身,又走远了几步,背着手看着河上来往的白帆。

    非礼勿视!

    非礼勿听!

    许克生回头看了一眼,果然是那张熟悉的脸庞。

    夕阳的余辉照在她白瓷一般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温馨的暖光。

    在他的注视下,女人羞涩地垂下眼脸,长长的眼睫毛在抖动。

    「汪!」

    阿黄在不远处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许克生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三娘,你的来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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