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运司那里宋煊暂且不想去安排,目前先可着赈灾的事去做。
待到明日他瞧瞧那向传范与杨景宗如何表现,他才能更好地写一封奏疏,顺便请求把贾昌朝调来帮他看住转运司的一些事,还有收税这方面。
大宋政策用人是互相制衡,宋煊采取的法子也大差不大。
总之不能让下面的各个部门都是一条心,要不然很容易哄骗他这个上官的。
因为得到的消息失真了,就如同向传范那种隐瞒真实消息。
第二日一大早。
最先送来各种金银珠宝的是杨景宗。
他是真的被宋煊这个愣头青给威胁怕了。
此时杨景宗在崔立的身边,吊着胳膊,一脸的谄媚像。
说实在的,他就是欺软怕硬,大部分都是这种心理。
遇到真被他狠的人,第一选择不是硬刚,而是服软保命。
主要是杨景宗觉得自己平日里依赖的招都用了,根本就干不过宋煊。
他能比自己这个正经八百的皇亲国戚还要跋扈。
这谁能受得了?
「宋爷爷,我已经把全家值钱的东西都拿过来,连铜镜都搬来了。」
铜镜这玩意那可不是一般人家能用得起的。
宋煊看都没看一眼:「崔伯父,他说的是真的?」
「真的真的,我一丁点都不敢留。」杨景宗嘴上说着连忙拉扯崔立。
崔立颔首:「贤侄,他确实没说谎,认识到自己错了。」
「崔伯父之言,我是相信的。」宋煊话语又一转:「你就没写信给小娘娘告状?」
「我可是听闻有快马从城中飞奔而过,应该是你的人,向传范他想报信也没有好马。」
听到宋煊的话,杨景宗的腿肚子都开始转筋了。
他明明让自己人小心谨慎一点,千万不要张扬,结果那帮狗东西平日里耀武扬威惯了!
一点都没有把他的话给听进去。
「宋爷爷,我,我实在是想小娘娘了,故而才派人送信,您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宋煊坐在箱子上:「无妨,你就算是写信告诉我一声,我正好也写信一起送到东京去,免得造成运力的浪费。」
朝廷要调杨景宗走,按照流程也需要宋煊来签字放人的。
杨景宗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只能求助地拉着崔立的袖子。
他可不想自己的另一条胳膊也被打折喽。
因为杨景宗真的去找了本地最好的郎中,那个郎中对於宋煊这个骨折治法惊为天人。
以前从来没有什麽骨折要固定夹板之类的,让他大开眼界,甚至再询问之後,得知是新知府带回来的。
那一瞧就是东京城的新的医治之法,他还想要抽空拜访宋知府呢。
只要学了这个,那对於自己也是有优势的。
毕竟这里是张仲景的家乡,医学氛围还是十分的浓厚。
更何况城外的灾民,本地郎中也相信会有头疼脑热,他正好可以去义诊呐,向宋知府表明自己的求学之心。
故而杨景宗认为宋煊真的有一手好医术,那更会给他治好了,再狠狠折磨他的。
这些读书人的心可太脏了。
崔立甩开杨景宗,走到宋煊面前:「贤侄,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莫要总是与他一般见识。」
「崔伯父,我心里有谱的。」宋煊毫不客气的擡了下头:「就他这种平日里仗势欺人,纵容手下欺压百姓之辈,我怎麽会让他老老实实的离开这里,去别处继续逍遥快活呢?」
「反正我的条件已经摆出去了,让他戴罪立功。」
「要不然就再打折他一条腿,让他想离开都离开不了。」
「你也知道,对於接骨这种手法,江陵府别看是医圣的家乡,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
崔立知道宋煊根本就没有拔高声音,只是正常说话声音。
可是身後的杨景宗已经跌坐在地上,满头大汗了。
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只孙猴子,逃不出佛祖的五指山了。
这个故事他很喜欢听,但对於谁写的根本就不感兴趣。
现在杨景宗真觉得自己求生不得了。
宋煊从箱子下来,居高临下的道:「杨都监,在赈灾结束之前,你还是本官的副手呢,好好振作起来,今後还有你忙的呢。」
「我,我。」
杨景宗阿巴阿巴最终都没说出话来,只能先答应下来。
宋煊还要让杨景宗「当人样子」呢,时不时的拿出来遛遛,免得有人还想不开。
至於找大户捐粮食这件事,宋煊还打算让嚣张跋扈的杨景宗去干活呢。
「行,你这伤虽然疼,但也用不着养几日。
,宋煊瞧着他:「本官初到江陵,许多地头上的事都不如你熟悉,我也不多要求你太多。」
「这样你去本地富户家中,化缘也好,借也罢,三五千石粮食不嫌少,一万拿更好了,正好来为灾民做点事赎罪,你能不能做到?」
杨景宗满口应下,丝毫不敢反驳。
「行,既然你答应了,那本官也就会在上书的时候给你少写几笔罪名,说你有立功表现。」
「免得小娘娘她老人家面子上挂不住,一把年纪了还要因为堂弟的腌臢事生气。
「」
「多谢宋爷爷,多谢宋爷爷。」
杨景宗没辙。
反正他欺负不了宋煊,还欺负不了本地的那些有粮食的富户吗?
反正嚣张跋扈,仗势欺人这一块,杨景宗那老有经验了。
其实在杨景宗看来,规则是十分重要的,他是食利阶级,当然要维护这个规则的运转。
因为在他看来,大家都得在这个规则下行事。
谁承想宋煊他一个读书人会打破规则,选择用铁锤说话。
毕竟用心感化,不如刀枪镐把!
大宋已经许久没有发生过战乱。
许多人都有了极大的安全感,给了他们一种错觉。
他们大部分人都会认为规则大於一切。
至於暴力大於规则这个事实,让他们都觉得五代十国过於遥远了,根本就没有这个概念。
故而这些皇亲国戚嚣张跋扈的极多。
还有各种姻亲或者家族子弟也是一样的跋扈。
因为对於这些人而言,权力来的过於容易,更容易形成等级尊卑制度。
那就是我比你背景深,地方上关系硬。
所以我如何羞辱你,你都不会反抗,会忍气吞声遵守规则的。
比如林冲这类就是忍受规则践踏的北宋懦夫。
纵然是反抗,林冲也没有问责高太尉的勇气。
当然更爆裂的还得看天伤星武松,谁叫西门庆当不了亡灵法师,无法使用复活技能,还他哥哥的命来呢。
更不用说武松後面血溅鸳鸯楼,当官的都给一锅烩喽。
杀了朝廷命官属於造反重罪。
林冲杀那三人,都是仇杀。
在大宋杀官和杀吏,官府的力度和罪名性质完全不同。
林冲能从容逃走,武松就得亡命天涯。
今日敢干张都监,明日他就敢杀张知府。
官府必须要出铁拳重点打击武松这类亡命徒。
宋煊让人清点这些财物,做好登记入册。
尹洙等人都在忙碌,不仅是他,其余人今日也都开了眼了。
谁都清楚杨都监是何等性子之人,今日竟然跟一滩烂泥似的,都趴在地上,生怕新来的知府把他给弄死。
其实昨日消息灵通的人都听说了此事,但大家没有亲眼见过,总觉得有一丝吹牛的嫌疑。
今日一见,那昨日听说的吹牛情况,似乎有所保守了。
别看眼前的宋知府年轻,可手腕是真狠啊!
上任第一日就把江陵府最硬的柿子给捏爆了,今後谁还敢明着跟他作对啊?
就算背地里做对,那也得好好掂量掂量,千万别让宋知府抓住了小辫子。
向传范远远的瞧着杨景宗都趴在地上求饶,周遭摆了那麽多的装着金银珠宝、还有各种值钱玩意的。
他擦了擦头上的热汗,回头看了看眼前仆人背着的这五个背篓。
那一背篓的铜钱足有十二贯,可是也只能强壮的劳力能背着,在夏日里已经满头大汗了。
当然极限承重能有十五贯。
虽然向传范想出钱,可他夫人说什麽都不同意。
凭什麽要他家的钱财扔出去打水漂?
所以此时向传范只能拿出六十贯来。
他瞧着院子里满满当当的钱财,小腿发软。
向传范没想到杨景宗会如此的怂!
当初他那股子嚣张跋扈的劲头都哪里去了?
「宋,宋知府。」
向传范命人把背篓放下:「下官送来了一些钱款,总计,总计六十贯。」
待到向传范说完之後,不仅宋煊蹙起眉头,连杨景宗都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向传范。
他的家庭背景可没有自己深呐。
他向传范是怎麽敢如此轻慢宋爷爷的?
杨景宗一下子就忘记了害怕,转变为看热闹的心思了。
因为他觉得比自己更惨的人都出现了。
这下子连崔立都绷不住了,向传范都到了这个份上,还在耍小聪明呢。
他还真是刘景升之子如豚犬耳,给机会都接不住。
宋煊啧啧两声:「向通判,你的意思是一共六十贯,没有万?
面对宋煊的阴阳怪气,向传范只能硬着头皮道:「宋知府,小人家中只有这麽多的钱财,实在是,实在是。」
他也说不出更好的理由了。
宋煊走过去瞥了一眼那铜钱:「钱甘三,你好好检查检查这批铜钱,我怎麽看着还有损毁的呢。」
「喏。」
钱甘三立马就放下手中的活,「好好检查」。
「向通判,本官虽然初任知府,可是朝廷也给本官定了俸禄的。」
宋煊盯着他笑道:「江陵府乃是望府,故而一个月本俸就是三十贯,还有职钱三十贯,瓜分的公使钱就不多说了,职田收入一年三百到五百贯。」
「至於添支、衣粮、薪炭也在每月二十贯,更不必还有其余官职的俸禄。」
大宋的官职十分复杂,尤其是到了官职越来越高的时候。
「六十贯呐,还不如你一个月的俸禄多呢。
面对宋煊现身说法,向传范瑟瑟发抖。
可此时的杨景宗已经支棱起来了。
他趾高气昂的瞧着向传范,嘴角止不住的嘲讽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