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戬是心中暗爽,到了张子臯便是明爽。
毕竟他受到了真实的伤害。
这麽多年的涵养,一下子就破功了。
张子臯指着杨景宗恶狠狠地道:「直娘贼,喝点酒就以为大宋天下是他杨景宗一个人的,现在遇到比他还狠的人,我看他还能猖狂几分!」
郑戬见张子臯一边说狠话,一边呲牙咧嘴疼的,连忙把他劝走给治伤去了。
这件事必须要狼狠地状告杨景宗。
一个武将公然鞭打通判。
简直是挑战他们士大夫的底线。
幸亏宋状元为他们找回场子,直接把杨景宗挥鞭子的胳膊给砸折了。
光是这现场的氛围,就大不一般。
以前郑戬还觉得宋煊过於年少轻狂,需要好好磨砺一二,将来从剑鞘出来才会更加锋利。
原来人家早就如此锋利,用不着过於磨砺。
他们这群人遇到这种兵痞,根本就没太多的办法。
现在又没有打仗,就算官职比他高,那也无法用军法杀了他,只能上书状告。
虽说不会石沉大海,但官家的叱责对於杨景宗这种皇亲国戚根本就没太大的伤害。
可宋知府不一样,他先把杨景宗给收拾了,一下子成为了被告状的那一方。
郑戬认为宋煊的下场跟杨景宗差不多。
顶多是官家来信叱责几句,该干嘛干嘛。
如今的杨景宗也算是吃到苦头了。
当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郑戬瞥了一眼稳稳端坐在检校台上的宋煊。
大家如此地心情激动,可他脸上一点兴奋之色以及惧怕之色都没有。
怕不是杨景宗再敢反抗,他就先杀了後上奏。
以前武将杀人如麻,就算是宋初作战,也会有大掠三日之类的习惯。
现在文官真要砍一个武将,那还是能够做到的。
郑戬发现自己竟然不如一个比他年轻之人要稳妥,果然人家能连中三元还是有着极强的自信心的。
其实不光是郑戬这些人被宋煊给震慑住了。
满场之人就算是心里百抓挠肝一般,也没有人再敢公开交头接耳了。
新来的知府好像有亿点点猛啊!
副都监王果笔直地站在一旁,他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呢。
只不过背後杨都监的惨叫以及抽泣声,让他时刻谨记方才那一幕是真实发生的。
刘承宗连忙派人回去汇报现场的情况去了。
只不过最先被到达的是杨景宗身边的禁军护卫。
安抚使安承钧瞧着面前这个脸色焦急的禁军士卒,他觉得不大可能宋煊初来乍到就被杨景宗给搞了吧?
倒是曹克明眉头蹙起,他站起来盯着眼前这个报信之人:「你是说那位宋知府把杨景宗从马上拽下来,扔在地上用金瓜铁锤给他把胳膊砸折了,还要杀了他?」
「此事千真万确,小人绝不敢欺瞒。」
「张虞侯还想求情,结果宋知府说只给五日的时间去东京城报信,情急之下,只能请老相公出面,暂且保住杨都监的性命。」
转运使曹克明知道曹利用撞了大运,他一个武将竟然能有连中三元的女婿,以至於连探花郎都成了武将的女婿。
至於那运气更好的连中三尾的进士范详更是让人印象深刻。
如此一来,算是彻底转变了大宋进士不会与武将家庭结亲的偏见。
许多武夫都羡慕他们三家武将出身的家庭。
但曹克明觉得就算是进士,手腕也不该「如此强硬」!
光是把一个成年人从战马上给拉下来的力气,便不轻松。
更何况哪有状元随身携带金瓜铁锤这种钝器的?
若那宋煊真想搞死杨景宗,便是砸了脑袋,红的白的流出来,此时没杀,已然是给小娘娘面子了。
就在这个时候,安抚使已经看完了小吏所写的字,他摸着胡须哈哈大笑起来。
「好一个我大宋状元!」
曹克明对老相公如此夸赞宋煊,也是轻微挑眉,这件事从里到外都透露着不正常。
无论是谁都不正常,特别是自己这个「转运副使」,根本就不像是个读书人。
那报信的禁军见老相公如此言语,心里哇凉哇凉的。
「杨景宗向来嚣张跋扈,酗酒便做出恶事来,老夫念其是皇亲国戚,不想过於干涉。」
「现在他竟然敢当众殴打通判,简直是罪无可恕,宋知府乃是秉公执法。」
「不过五日时间,也不必着急,待到刘钤辖派人回来报信,老夫再瞧瞧,此人说的是否为真。」
禁军连忙说着他说的句句是真,丝毫不敢欺瞒老相公。
但是一旁的负责回复的小吏并没有往纸上写。
这等废话没必要记录在案。
曹克明摸着胡须,忍不住感慨现在从东京城来的年轻官员都如此跋扈吗?
那杨景宗有几颗脑袋,他一个武将还敢跟文官斗法,玩下马威那一套?
「老相公,依照我来看,这位新来的知府,当真不是个善茬,兴许这荆湖北路的灾民也有救了。」
过了一会,阅过之後,安承钧才点头:「你说的在理,朝廷不光要赈济百姓,还要让他们今後有活下去的事干,光靠着种田,怕是很难的。」
「老夫记得宋知府颇擅於挣钱,不费吹灰之力从契丹人手里赚来三年多的岁币,还让东京城受到黄河泛滥的灾民都攒上一笔钱。」
「只不过我荆湖北路没有那麽多钱,可以帮助宋知府去做事,老夫只能眼巴巴的瞧着他点石成金的本事。」
「至於他是不是善茬跟你我没有关系,他能活民就成,我们只需要做好分内之事,不要让长江对面的那些蛮人作乱,才不算是给他火上浇油。」
安承钧说完之後,他看着曹克明:「难不成你还想为难他?」
「我怎麽可能会为难他?」
曹克明连忙辩解:「下官只是觉得宋知府的下马威有些大了。」
安承钧看完之後,摸着胡须没言语。
因为正常的同僚,看见宋煊如此威风,是不会说出不是善茬那种话的。
要麽因为曹克明是宋煊的直系领导,他有心想要在宋煊面前耍耍官威,让他不要过於跋扈。
要麽就是他们二人之间有旧怨。
但宋煊是平民出身,家里又在南京,同曹克明八杆子打不着。
那就剩下宋煊的岳父曹利用,他们之间有旧怨。
安承钧看着小吏写的话,瞥了曹克明一眼:「宋知府若是官威不大,如何能在赈灾之时如臂使指,你莫要私下为难他,否则吃亏的是你!」
面对安承钧的警告,曹克明再次辩解。
「老夫是耳朵聋了,但至少眼睛没有瞎,心还没有被猪油蒙了心。
,安承钧觉得话已至此,再说什麽都没啥用处。
你曹克明前二十年都没有斗过曹利用,人家步步高升,成了大宋枢密使,军方第一人。
现在你们都老了,他女婿还是连中三元的状元,你更斗不过他了。
虽说君子之泽三世而斩,可在大宋有一个状元的帮扶,安承钧认为曹家至少能撑过三代,不至於埋没於黄土之下。
而曹克明就不一样了,他虽然作战勇猛,但子嗣没有突出的。
许是曹家遭遇大难,连出叔侄两代兴家之子,就已经是运气极好的了。
曹克明没有开口说话,直到刘承宗派回来的人汇报。
安承钧哑然失笑:「老夫本想等宋知府有空再招他前来,既如此,便先去见一见此等少年英雄,当是一场人生快事!」
安抚使起身,曹克明等人自是跟上。
宋煊虽然是江陵府军政一把手,但安承钧是荆湖北路军政一把手,宋煊的直系上官。
本该宋煊主动拜访,如今他竟然先去见宋煊的举动,让曹克明等人更是不敢多说什麽0
毕竟宋知府进入初到任的表现,实在是太猛了。
惊动了安抚使这位统师,杨景宗这个兵马都监也是归安承钧管理的,若是宋煊真的杀了,也是给他上难题。
正好让大家相互给个台阶,这件事就当过去了就成。
不光是惊动了安抚使,连带着提点刑狱司的提刑官崔立都被惊动了。
他当然知道宋煊是谁。
毕竟宋煊是自己女婿韩琦的好友,当年为了韩琦出头得罪了陈氏兄弟。
一听宋煊要砍了杨景宗的脑袋,他立即就冲出去,要赶往兵营,避免宋煊因为一个烂人毁了自己大好前途。
崔立本来在朝中任职,但是因为其母故去,才改任到此地的。
相比於安抚使那里耳朵聋听不清楚,崔立倒是来的太快了。
他直接从毛驴上跳下来:「十二郎,你千万不要动怒啊!」
「咱们有事好商量,杨景宗犯了罪也该由大宋律法处置!」
杨景宗擡起头,没想到是几次弹劾自己的崔老头子来救自己的。
不由得心中十分的唏嘘。
「崔提刑,你可千万要救我啊!」杨景宗见来了人,连忙求救。
他现在是真的害怕宋煊这种官场愣头青,根本就不跟你讲什麽官场潜规则以及他身後的背景。
上来就要弄死你,没地方讲理去。
现如今最讲理,讲律法的崔立来了,杨景宗连忙求救。
宋煊一瞧这个疾奔而来的老头有些面熟,站起身来迎接。
「崔伯父,您怎麽到这里来了?」
「贤侄记得老夫便好。」
杨景宗眉头微挑,他的心止不住的往下落。
他们两个人认识?
如何能称呼为贤侄!
崔立喘了口指了指被绑起来的杨景宗:「我听闻你要杀了他,万万不可私自动刑。」
「老夫如今已经是荆湖北路提点刑狱公事了。」
宋煊轻微颔首。
他这种监司就相当於省检察院,专门在地方上分权制衡安抚使和转运使的,开始是归属於转运司的。
若是在京畿之地当差,那就相当於宋慈了。
「原来如此。」
宋煊也没想到会遇到熟人:「崔伯父,我用的是军法,并不是私刑。」
「此人随意殴打上官,我是为了制止他伤害张通判才把他绑起来的。」
「原来如此,此贼竟然做出如此过分之事,该罚!」
崔立瞧了一眼被绑起来,惨兮兮的杨景宗,胳膊都肿的老大。
他当然领教过宋煊的暴脾气。
当年要不是宋煊,自己的好女婿韩琦还不一定能从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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