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这就想退位了?」
「退位这个词太重了,我现在还没到那一步,我只是想提前看看,後面这几年,该怎麽把路铺得平一点。」
皇帝把话说得很轻,但李维听得出来,这件事他至少想过不止一天。
「您跟威廉谈过吗?」
「没有,这件事,我第一个来找的你。」
李维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飞快地转起来。
女皇死了,伯蒂即位还不足半月,四个君主才刚刚在伦底纽姆见过面,现在路德维希陛下突然说想给威廉让位————
「为什麽是现在?」
「现在不正好吗?女皇走了,伦底纽姆换了个新主人,我看着伯蒂那小子站在灵柩前面,脑子里就忽然冒出来了一个念头————」
「我是不是也该让了。」
皇帝说完,轻轻吐出一口气。
「父亲也是突然将帝国交到我手上的,伯蒂那小子才当上皇帝,可我已经坐了很久了,但现在的我除了偶尔把你们叫回来开几场会,真还能给奥斯特多少东西?」
「陛下,您别这麽说。」
「我说的是实话,奥斯特这艘船,现在已经不需要一个天天掌舵的皇帝了,它要的是几个年轻人能稳稳当当地接着开下去。」
「————陛下的意思,是等威廉殿下的婚事定下来,就让位给他?」
「差不多,给他点时间准备,先把婚结了,等周围的人都通过去以後,再坐上去。」
「可事情没这麽简单吧?」
「我知道不简单,所以我才先跟你说————李维,真到了那一天,你会站在威廉身边吧?」
李维坐在长椅上,两只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自己的膝盖。
皇帝也不逼他,就这麽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
风从头顶吹过去,把公园里的叶子卷得沙沙响。
李维知道,这个问题没那麽好回答。
可他现在最先想到的,却是路德维希为什麽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这些。
女皇死了。
旧时代少了最後一根柱子。
而这位自家陛下,怕是在那头灵柩上看见了自己将来的影子。
李维转过头,张了张嘴。
但他还是没说出个什麽所以然来了,最终只能苦笑一声。
「怎麽,这个问题很好笑吗?」
「不是,陛下,我是觉得您今天把我叫出来说这种事情,真是一点心理准备都不给————」
「我要是提前给你准备,你昨晚还能睡得着吗?」
「所以我才现在告诉你,人一累,脑子就慢,脑子一慢,我说什麽你都只能听一半。」
「陛下,您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
「不然我为什麽专门带你出来走?在房间里说,你又得给我列一二三四五条。」
李维无奈地摇了摇头:「您就这麽怕我给您上政论课?」
「怕倒是不怕,就是烦。」
「那您今天还主动把我堵在这种地方?」
「这地方跑也跑不远,路又窄,你总不好意思把我一个人扔在长椅上,自己翻栏杆跑了吧?」
李维实在没辙了,只能叹气:「就一定要问这麽要命的问题?」
「怎麽,不能问?」
「能问,但您也得让我缓缓,我这一下子哪想得出什麽像样的回答————」
「那就慢慢想,今天不说也无所谓。」
路德维希把身子往後靠了靠,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影。
「反正日子还长,我也没逼你。」
李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盯着自己脚下。
他们两个之间忽然就安静下来了。
「————陛下,我要是现在不说话,您是不是会觉得我这个女婿特别没用?」
「不至於,你以前哪次不是想清楚了才开口的?」
李维点点头,又沉默了几秒。
「————那我先说点已经想到的。」
路德维希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我觉得,您该再干五年到十年,再考虑退位。」
皇帝挑了挑眉:「五年到十年?」
「对,最好是等殿下四十岁之後,您再把这事情摆到台面上。」
「为什麽是四十岁?」
「四十岁,人最稳,心气也没那麽浮了,该看过的,该管过的,都碰过了,而且到那时候,下面几轮年轻的官员也已经起来了,枢密院不会只靠着那几位老人撑着。」
路德维希听完,若有所思。
李维则是继续讲道:「虽然您这几年已经把大部分事务都交给了殿下去办,枢密院也是他在盯着,可他毕竟还是皇太子,离真正坐上那个位置,还差一层,这一层看着薄,可一旦抽掉,很多东西都会跟着变。」
「你说的这层,是指我?」
「就是您,陛下。」
李维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只要您还在,有些事就不一样,哪怕您不管事了,偶尔坐在那里签个字,见几个人,所有人都还能找到主心骨,可要是哪天您突然宣布不干了,哪怕殿下准备得再充分,外面的人也会慌。」
「哦,说起来,你现在就是在替威廉慌?」
「我替整个奥斯特慌。」
路德维希摇头一笑。
李维组织了一会儿措辞,又继续讲道:「而且,这事不是光看威廉殿下行不行,得看整个枢密院、军队、殖民地、还有各大区的人,他们有没有准备好,您这麽早就退了,很多原本还在暗处较劲的东西,全都会跑到明面上来。」
「可枢密院那边,威廉已经能压住了。」
「压得住和镇得稳是两回事,殿下能把会开完,能把文件批了,可真正到了要选边站的时候,他还不够老,您信不信,只要您不在,用不了半年,枢密院就会变成殿下和一群老狐狸的小型战场。」
「他早晚要打这一场的,早打晚打都是打。」
「可晚打,他手里多几年时间,多点人脉,多几件办成了的事,对面那些老家伙也会多几分忌惮。」
「你这说法,倒是和贝仑海姆以前劝我的差不多。」
路德维希说着,又笑了一声。
「所以陛下,您看,连宰相都这麽想,您就更不能现在退了。」
「我本来也没说现在,我只是先问问。」
「您这个问问,可吓死人了!」
「那说明你李维还知道怕,好事。」
李维苦笑:「我能不怕吗?奥托宰相之後,谁都知道,一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