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八日,伦底纽姆。
「号外!号外!女皇陛下驾崩!号外!」
泰晤士河的晨雾还没散尽,报童已经夹着厚厚一摞加急号外在街头飞奔了。
一个码头工人从报童手里抢过一份报纸,盯着头版上那行粗黑的大字看了半天————
码头工人忽然把报纸折了折,塞进怀里,闷头往码头走去。
旁边一个卖鱼的女人拉住他,问写了什麽。
「女皇————女皇————没了!」
「哪个女皇?」
「还能是——哪个——我们的女皇!!」
卖鱼的女人愣了两秒,把围裙擦了擦手:「那以後怎麽办?」
码头工人站住了,他也不知道以後怎麽办。
这个问题太大了————
他把帽子摘下来,又戴回去:「日子还得过呗————」
街角的旅馆门口,几个穿着体面大衣的先生围着一份报纸,正低声讨论。
蓄着小胡子的男人用指头点着报纸上的讣告,对旁边的同伴说:「六十六年————你想想,六十六年!我出生的时候她在位,我父亲出生的时候她也在位!现在跟我说她走了,我反而不习惯了————」
「何止你————」
「我祖母以前常念叨,她小时候见过女皇加冕的游行,那会儿泰晤士河两岸人山人海,连房顶都站了人————现在女皇没了,那老太太估计要把相框拿出来擦擦了————」
几人一阵低笑,但谁都笑不痛快。
不远处一个穿着校服的小男孩跑过,手里攥着从家里顺出来的半便士,向报童高高举起:「给我一份!我要看女皇!」
报童瞥了他一眼,麻利地抽出一份递过去。
小男孩接过来,只看了两行就卡住了,仰起脸问旁边的大人:「先生,讣告是什麽意思?」
被问到的那位先生正了正领结,蹲下来,压低声音道:「就是有人过世了,登出来告诉大家的消息————」
「是女皇陛下过世了?」
「对。」
小男孩「哦」了一声,又皱起眉:「那女皇现在在哪儿?」
这个问题把那位先生也问得沉默了好几秒。
那位先生站起来,拍了拍小孩的肩膀,说:「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但所有人都会记得她。」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抱着报纸跑回家了。
在伦底纽姆西区,一名皇家海军的老兵看到报纸後,在街心广场的旗杆下面站了很久。
旗子已经降下一半,风一来,阿尔比恩旗帜就贴着杆子抖几下。
他摘下军帽,握在手里,小声道:「六十六年,您也够本了——
河对岸,几个白胡子的老绅士坐在咖啡馆的露天座上,把讣告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後各自点上烟,谁也不先说话。
最後还是一个戴金边眼镜的老头先开了口:「你们发现没有,讣告里把奥斯特的奥托和弗里德里希都提了。」
——十九世纪被称为巨人的世纪,呵,这评价可够高的!」
「高也不过分,那两位确实是巨人,一个统一了奥斯特,一个把统一之後的奥斯特变成了大陆上最吓人的东西————我们这位女皇,十六岁继位,硬是夹在这两位的时代里,把帝国稳到了现在,换个人,早没了。」
「可讣告也写了,她只是第三。」
「第三就第三吧,能在那两个人之後排第三,已经是天大的本事了。」
「人都有这麽一天,我倒是更关心伯蒂亲王什麽时候正式登基————」
「还是喝你的咖啡吧。」
奥斯特,贝罗利纳。
清晨的帝国大道上,一辆载着报纸的马车刚停稳,几个报贩就围了上去。
「阿尔比恩女皇死了!」
拎着公文包的小职员停下脚步,摸出零钱买了一份,他快速扫了几眼头版,喃喃道:「这个老太太总算走了。」
「什麽叫总算?」
「————你想想,统一後的帝国都撑到第三代了,她还坐在那里,这老太太一没下台,二没让位,三没被推翻,要不是死了,我估计她还能再坐六年。」
「你这话不能这麽讲————不过你可以说说,她死了,对我们是好事还是坏事————」
小职员把报纸塞进包里:「关我什麽事?我就是个给银行誊写报表的,阿尔比恩女皇死了,我明天还得去上班!」
「没心没肺————」
「那你有心有肺,你给我说说,她一死,奥斯特街头会多一块面包吗?」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各自走了。
另一边,一个上了年纪的军官站在报栏前,把整篇讣告读完。
他身边围了几个年轻人,都穿着陆军学院的制服。
「教官,这个女皇,真跟讣告上写的一样厉害吗?」
老军官点了点头:「还好吧————」
「那她跟弗里德里希皇帝比呢?」
「皇帝陛下是要奥斯特锻造成山的人,她是把阿尔比恩按在王座上的人,一个往前推,一个往後守。」
老军官笑了笑,把报纸卷起来,在年轻人肩上敲了敲。
「走吧,回去上课,这人死了,你们还没死呢!」
对面的面包房前,几个家庭主妇正凑在一起讨论。
一个胖平平的妇人拍着报纸,表情很夸张:「你们知道吗,让告上写了,女皇的丈夫早就没了,她一生没再婚!一个人过了一辈子!」
「那有什麽关系,她又不缺人伺候。」
「你不觉得不容易吗?一个女人,管着那麽大的帝国,丈夫没了,儿子倒是陪在旁边,可到头来,晚上连个说点家常话的人都没有。」
「你想多了,大人物的事情,跟咱们又不一样————」
「怎麽不一样?报纸上写得清清楚楚,她也是有了孩子的人,也会老,生病————我看这讣告写得挺有人情味,不像是官样文章!」
「那是因为这是阿尔比恩的报,你还没看到咱们自己的报纸呢,等出来,肯定还要再评一轮!」
「评就评,反正我是记住这个老太太了。」
主妇们散开的时候,一个头发灰白的男人仍在面包房门口站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报
纸上那几行字。
他年轻时在北海舰队服过役,亲眼见过皇家海军的舰队。
那天他站在了望台上,看着对面那些挂着白边的巨大船影从海平线上浮出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这仗要打起来,谁都回不去。
虽然两边没打得起来————
「也算是个了不起了————」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拿着报纸回了家。
枢密院,威廉的办公室。
李维坐在长沙发上,手里拿着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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