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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我艹你的,赶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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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给那些少爷代写作业,我必须去图书馆翻阅各种资料。

    「在那里,我开始接触历史。

    「我看到了波澜壮阔的奥斯特帝国史。」

    保罗的声音渐渐变低沉有力。

    酒馆里的工人们也收起了笑容。

    对於阿尔比恩的工人来说,这毕竟是他们敌人的历史,不过他们依然很好。

    「在那些厚重的书本里,我看到了奥斯特帝国是如何在世纪初到中叶,完成统一和壮大的……

    「我读到了奥托宰相。

    「那个男人,在列强之间纵横捭阖。

    「他用钢铁和鲜血,为帝国打下了最坚实的基础。

    「我也读到了弗里德里希皇帝陛下。

    「书上说,他骑着白色的战马,挥舞着长剑,亲自带领着骑兵冲向敌人的阵地。

    「他的剑锋所指之处,所有的分裂势力都灰飞烟灭。

    「历史书上写满了英雄的名字。

    「每一页都闪烁着荣耀的光芒……」

    保罗深吸了一口气,念出了马伦勒玛当时的感受。

    「我必须承认,当时的我在图书馆的灯光下,心情澎湃,心潮汹涌……

    「我忘记了自己只是个擦皮鞋的穷小子。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燃烧!我为这个帝国的强大感到自豪!

    「我甚至幻想自己也能穿上军装,成为弗里德里希皇帝麾下的一名冲锋的骑兵,为帝国开疆拓土!」

    听到这里,酒馆里的阿尔比恩工人们发出了一阵不满的嘘声。

    「看吧,又是一个被洗脑的蠢货!」

    「奥斯特人就是这样,一提到他们的宰相和大帝,就像吃了药一样!」

    「他们觉打仗很光荣,其实去了战场也是当炮灰!」

    保罗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别急,後面还有。」

    他低头看着报纸,语气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折。

    「可是……」

    保罗念出这个词,酒馆里立刻安静下来。

    「可是,当我的热血稍微冷却下来的时候,我总觉,缺少了别的东西。

    「我又看着那些波澜壮阔的战争记录。

    「书上说,奥托宰相建立了高效的帝国体制。

    「可是,谁在船厂里日夜敲打那些沉重的钢板?谁在锅炉房里忍受着高温添煤?

    「书上说,弗里德里希皇帝取了伟大的胜利。

    「可是,谁给他锻造了那把挥舞的长剑?

    「那些在战场上死去的十几万士兵,书上只用了一个数字来概括。

    「他们没有名字。

    「可他们是谁的儿子?又是谁的父亲?

    「这个问题,像幽灵一样,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

    工人们的眼神变了。

    刚才的嘲笑消失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共振。

    「皇帝建造了宏伟的宫殿,可是搬运石头的奴隶在哪里?

    「我看着那些宏大的英雄史观,再看看我自己手里那块切平了假装没吃过的黑面包……

    「强烈的割裂包裹了我。

    「帝国的荣耀是如此刺眼,可它却照不亮我那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

    「那时我还想不明白,脑子里充满了疑惑。

    「为什麽伟大的帝国容不下一个吃饱饭的清洁工?」

    保罗瞪大眼睛。

    酒馆里的工人们也跟着思考。

    是啊,为什麽?

    阿尔比恩也号称是日不落的庞大帝国,舰队遍布全世界,可是他们这些伦底纽姆东区的工人,为什麽连生病了都看不起医生?

    「那他想明白了吗?」

    有人忍不住问道。

    保罗看着报纸,摇了摇头,念出了马伦勒玛的回答。

    「我没有想明白。

    「或者说,那个时候的我,还不足以多花时间去思考明白。

    「为什麽?因为现实。

    「就在我思考帝国历史走向和视角的那个晚上,我的房东太太,一个体型庞大且嗓门极大的女人,一脚踹开了我地下室的门。

    「她指着我的鼻子,用最难听的词汇提醒我,如果明天早上拿不出三个弗林的房租,她就会把我的铺盖卷扔进门口的臭水沟里。

    「这就是现实……」

    保罗念到这里,无奈地笑了。

    「在三个弗林的房租面前,奥托宰相的铁血手段一文不值,弗里德里希皇帝的丰功伟绩也帮不了我交钱。

    「於是,我立刻把那个萦绕在心头的伟大历史问题暂且搁置,我必须为了明天不睡大街而拚命。」

    工人们再次笑了起来,但这次的笑声里充满了苦涩的理解。

    「嗨……」

    那个魁梧的工头叹了口气。

    「肚子饿的时候,谁有空去想这些……房东来催租的时候,哪怕是上帝来了也往後排!」

    「这小子就是我们啊……为了活命,什麽思考都放下……」

    保罗看了看周围的人,然後继续念下去。

    「为了赚够房租和饭钱,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我的服务业中。

    「我不再满足於简单的擦皮鞋和代写作业,我开始开发我可怕的商业头脑!

    「我发现,有些贵族少爷虽然有钱,但他们非常吝啬,不愿意花五十弗林买完整的作业。

    「於是,我推出了【作业租赁服务】。

    「只要十个弗林,你就可以把我的高分作业租走十五分钟。

    「但你只能抄,不能弄脏。

    「十五分钟一到,我就立刻收回,然後再租给下一个人。

    「而为了防止有人抄太慢影响我的周转率,我甚至自己花钱买了一块便宜的怀表。

    「於是我拿着怀表站在他们旁边倒计时。

    「十五分钟一到,哪怕他只差最後一个字,我也会毫不留情地把作业抽走!」

    酒馆里的工人们听目瞪口呆。

    「这小子太狠了!十个弗林租十五分钟?抢钱来了!土匪头子!卧槽了!」

    「他还买怀表倒计时?这比我们厂里的监工还要严格啊!」

    「他这哪里是读书,他这是在学校里开银行啊!」

    保罗听着周围的声音,也是忍俊不禁了起来。

    趁着大家热烈的反应,他继续念了下去。

    「那段时间,我非常意!

    「我认为自己找到了在这个世界生存的法则……

    「那就是剥削那些比我更蠢、或者比我更懒的人!」

    「知道吗,在这时候,我马上联合了另外几个穷学生,成立了一个非正式的【跑腿联盟】。

    「我们垄断了宿舍区去食堂打饭、去门房拿信件的所有跑腿业务。

    「如果有哪个穷学生想要私自接活,我们就会在晚上把他拉到角落里,给他一点小小的警告!

    「我坐在我的硬板床上,数着手里那些散碎的硬币,不禁感慨……

    「我真他娘是个天才!

    「我坚信,只要我继续这麽精明下去,总有一天,我能攒够钱,买上一套体面的正装。

    「然後进入一家大公司,从底层做起,一步步爬上去。

    「最後,我也会成为坐在大办公桌後面的老爷!

    「我那时被那种叫做跃升的幻觉彻底洗脑了。」

    保罗念着这些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马伦勒玛在文章里,直接告诉了所有人,他当年的心理。

    「我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我,脑子里充满了令人作呕的小资产阶级和市侩思想……

    「我以为我是在反抗命运,其实我只是在拚命地想要加入那个压迫我的游戏。

    「我只想努力爬上桌子,然後和他们一起去吃别人。

    「我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投机分子。

    「我用剥削其他穷学生的微薄利益,来维持我那可怜的生存。

    「我自以为聪明,其实在那些贵族和有钱人家少爷的眼里,我只是一个为了几个铜板上蹿下跳的廉价小丑。」

    酒馆里逐渐安静了下来。

    马伦勒玛的自我批评非常尖锐。

    他没有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从小就觉醒的圣人,而是坦诚地承认了自己曾经为了活下去,变多麽自私和势利。

    这让很多工人都低下了头。

    要知道,他们在工厂里,为了争取一个稍微轻松一点的岗位,或者为了多拿一点加班费,有时候也会去排挤和算计其他的工友。

    在贫穷面前,道德往往是最脆弱的东西。

    「那他後来是怎麽改变想法的?」

    老裁缝忍不住问道。

    保罗看着报纸。

    「……文章里说,让他改变想法的,不是哪一本深奥的哲学书,而是一件日常的小事。」

    保罗继续念道。

    「那是一个特别寒冷的冬天。

    「我为了送一份加急的代写论文,在暴风雪里跑了三条街。

    「那时候,我脚上的那双旧皮鞋已经穿了三年了。

    「就在我快要跑到客户少爷的公寓时,我的右脚鞋底,突然彻底掉下来了。

    「鞋面和鞋底分了家,开始嘲笑我。

    「我没有钱去找补鞋匠。

    「修一双鞋的钱,够我吃两天的黑面包……可我连买胶水的钱都舍不出。

    「於是,我在路边的垃圾堆里,找到了一截生锈的铁丝。

    「我坐在雪地里,把铁丝穿过鞋面和鞋底,硬生生地把它们绑在了一起。

    「我站起来继续走。

    「每走一步,我都能看到路两边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壁炉光。

    「里面传来的钢琴声和欢笑声……

    「我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脚。

    「就在那个瞬间,我突然明白了,之前所有的精明和算计,是多麽的可笑。

    「我赚再多的跑腿费,也买不起一双新鞋。

    「我租出去再多的作业,也走不进那些温暖的屋子。

    「我以为我在爬梯子,其实我只是原地打转。

    「我赚到的那些铜板,只是缝隙里掉出来的残渣。

    「我和那些少爷之间的差距,不是靠我不睡觉写作业就能弥补的。

    「因为那是两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铁丝勒进肉里的痛楚,比历史书上任何一句豪言壮语都要深刻。

    「它清清楚楚地告诉我,我属於哪里。

    「我属於这漫天的风雪,属於这生锈的铁丝,属於那些永远也吃不饱的群体。」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从骨子里,剔除了那种想要成为他们的幻想。

    「我意识到,这是错的。

    「只要它存在一天,我就只能永远用铁丝绑着鞋底走路。」

    保罗的嘴唇颤抖着念完了。

    酒馆里的很多人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脚上那破旧的靴子。

    那种铁丝勒进肉里的感觉,他们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那种为了省下几个铜板而忍受痛苦的屈辱,他们每个人都感同身受。

    「写真好……」

    一个工人眼眶有些发红,低声说道。

    「……原来他也是这样过来的。」

    「最後呢?」

    有人催促道。

    周围人也马上开始叫嚷起来。

    「让我看看……」

    保罗平复了一下情绪,翻动着手里的报纸。

    「预科中学的部分快结束了……

    「他就这样,靠着代写作业、跑腿、和用铁丝绑着的鞋子,熬过了预科中学的时光。

    「他写道……」

    保罗的目光停留在这部分的最後几段。

    「那是一段苦中作乐的日子。

    「我学会了在饥饿中保持幽默,在被鄙视中寻找商机。

    「我也学会了在最痛苦的时候,审视自己和这个世界。

    「我没有被饿死,也没有被冻死在街头。

    「我完成了预科中学的学业。

    「虽然我的衣服上全是补丁,但我拿到了一份成绩单。

    「我毕业了。」

    酒馆里的工人们听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仿佛他们自己也跟着经历了一场艰难的求生之旅。

    「太好了!他毕业了!」

    「能从预科中学毕业,他肯定能找个好工作!」

    「是啊,他那麽聪明,连作业都能拿来出租赚钱!毕业以後,肯定能赚大钱!」

    「他吃了那麽多苦,总算熬出头了……」

    工人们纷纷议论着。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只要读完书,毕业了,命运就会改变。

    保罗看着报纸,点了点头。

    「没有,他考上大学了……」

    保罗脸上挂起灿烂的笑容。

    「艹!怎麽还是个能上大学的畜生!」

    「我就知道他没那麽简单,一个预科中学困不住他!」

    「对,这肯定不是他的终点!」

    「白感动了!我艹死你们的舅舅!」

    有骂声,但骂声里带着笑。

    保罗嘿嘿傻笑着。

    「你傻笑个蛋呢?!还不赶紧念下去!」

    「快快快!」

    「你们急个蛋啊?!」

    保罗没好气地喷了出来,然後就要继续往下翻。

    酒馆里的人们正沉浸在主人又要迎来人生转折的期待中,等着保罗念出那个好大学。

    可是……

    可是,保罗就是不念了。

    「是什麽?你倒是念啊!」

    那个魁梧的工头不耐烦地催促道。

    「保罗,你哑巴了?他上的哪个大学?!」

    「肯定是帝国大学圈吧,我可听说过!这可是那个死人奥托留下的最意的玩意儿!」

    保罗抬起头,看着周围那些焦急的脸庞,然後用力地甩了甩手里的报纸。

    「没有了!」

    保罗大声喊道。

    「什麽没有了?」

    工人们一头雾水。

    「报纸上印的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

    保罗指着报纸最下面那片空白的区域。

    「他在『我考上大学』这里,直接断掉了!」

    「什麽?!」

    酒馆里瞬间炸开了锅。

    「这他妈的有病吧!」

    「怎麽能在这里断掉?!他到底去哪个大学了?!」

    「是不是电报机坏了?!还是报社故意少印了一段?!」

    「肯定是报社那些吸血鬼乾的!!他们故意只登一半,就是为了让我们再花钱去买下一份报纸!」

    工人们愤怒地咒骂着。

    他们刚刚被带入到感悟和同情中,正迫切地想要知道主人公接下来的命运。

    结果现在断住了……

    这悬在半空中的感觉让人抓狂!

    「这群狗日的报社王八蛋,比我们厂长还要恶毒!!」

    整个伦底纽姆东区的酒馆里,充满了粗野的骂声。

    怎麽能这麽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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