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384章 婆罗多在燃烧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铛!!!!!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震周围还活着的反抗军耳膜出血。

    气浪炸开,瞬间吹散了周围弥漫的镁粉烟雾。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魔装铠骑士保持着下劈的姿势,那柄足以斩断城门的附魔巨剑,竟然被一双肉掌死死夹在中间!

    骑士面甲後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震惊。

    「什麽东西?!」

    他能感受到剑身上传来的阻力,那不像是夹住了剑,倒像是这柄剑被浇筑进了万年的花岗岩里。

    拉文德拉的双脚深深陷入泥土直至脚踝,全身的肌肉紧绷如铁,皮肤下黑色的血管暴起,如同一条条黑蛇在游动。

    数十年阿格霍里地狱苦修打熬出的金刚体魄,在这一刻展现出了迹的资格。

    滋滋滋!

    剑刃上的斗气在疯狂烧灼着拉文德拉的手掌,焦臭味弥漫。

    但拉文德拉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发出一声狂笑。

    「给我……下来!」

    他双臂猛地发力,哢吱一声,那柄附魔巨剑的剑身,竟然在两股怪力的挤压下发生了扭曲。

    重达半吨的骑士队长,竟然被这股蛮力扯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栽去。

    骑士的反应极快。

    他松开剑柄,那只被符文板甲包裹的钢铁拳头,裹挟着千钧斗气,重重地轰向拉文德拉的头颅。

    拉文德拉没有躲。

    他扔掉巨剑,竟然用自己的额头,狠狠地撞向了那只钢铁铁拳!

    咚——!!!

    这一声闷响,像是两颗实心铁球在空中对撞。

    拉文德拉被震退了三步,额头上渗出一丝黑血,但他的头骨没有碎。

    而那个骑士队长也倒退了两步,那只轰出重拳的钢铁护手,竟然被撞出了一个凹坑!

    「这不可能!!这是人类的头骨?!」

    骑士还没来及调整重心,拉文德拉已经像一条黑色的巨蟒般缠了上来。

    贴身短打,肢体绞杀!

    拉文德拉的身体以一种违反人体结构的姿势扭曲着,避开了骑士肘部的撞击,整个人贴在了那厚重的板甲上。

    「?kt?… pt!」

    他手中的金刚杵,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咒力,如同毒蛇吐信,精准而狠毒地点在了魔装铠胸甲的一处符文节点上。

    那是灵脉流动的交汇点。

    虽然金刚杵无法击穿这层厚重的附魔板甲,但那股阴毒的异种咒力,却透过金属的震动,直接传导进了内部。

    滋滋滋!

    铠甲表面的符文忽明忽暗,正在流转的斗气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该死!他在干扰魔力回流!」

    骑士惊怒交加,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往肺里灌了一口粪水,呼吸都变阻滞起来。

    轰!轰!轰!

    战场中央,魔神互殴。

    所有人都看傻了……

    神话时代的战争正在此刻重演。

    一边是链金术与重工业的结晶,拥有超绝体力和绝对防御的钢铁罗刹。

    一边是肉身成圣,背负着无数同伴牺牲的忿怒金刚。

    拉文德拉一拳轰在骑士的腰甲上,打钢板凹陷。

    骑士反手一肘砸在拉文德拉的背上,砸他喷出黑血。

    这群苦修者真的做到了……

    凭藉着数十条性命的填补,凭藉着拉文德拉的金刚之躯,他们硬生生将这支足以横扫千军的魔装铠小队,死死拖在了仓库门前的烂泥地里。

    然而,就在这两位打难解难分的时候,凡人们的闹剧还在继续。

    「别看了!快放神管!」

    阿克巴的堂弟在另一头大象上喊道,虽然他的大象已经被吓尿了。

    「左翼!左翼去两个人,把那个……那个会发光的法宝再放几个!」

    「右翼!那头牛怎麽停下了?去个人推它一下!它是我们的先锋!」

    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混乱。

    一边是神魔厮杀,血肉横飞。

    一边是反抗军在强光中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有人在放烟花,有人在捡破烂,还有人在试图把受惊的牛赶向敌人的阵地。

    然而,运气总是眷顾那些足够抽象的人。

    一枚被射偏了的照明弹,原本是朝着骑士飞去的,却被两人交手激起的气浪吹歪了。

    它像是一只灵活的老鼠,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钻过了一道被炸开的铁丝网缺口,又在地上弹跳了两下,最後不偏不倚地……

    钻进了一号仓库的通风口。

    因为雨停了,为了防止棉花发霉,阿尔比恩人特意打开了所有通风口进行换气。

    一号仓库里,堆放着五千吨特级长绒棉。

    两千度的高温……

    落在了乾燥的稻草上,上面是蓬松的棉花。

    不需要任何引燃物,不需要任何助燃剂。

    轰!

    不是爆炸,是爆燃。

    一号仓库的窗户瞬间被红色的火光冲破,巨大的火舌像是一条苏醒的火龙,直接舔舐到了旁边的二号仓库。

    「着火了!着火了!」

    阿尔比恩士兵惊恐地大喊。

    正在死斗的骑士队长猛地回头。

    透过面甲的观察缝,他看到了那冲天的火光。

    「该死!棉花!!!」

    他的任务是保护这批价值连城的资产,而不是跟一个打不死的野人摔跤。

    「去救火!把那些火源踩灭!」

    骑士队长试图脱离战斗。

    但拉文德拉怎麽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想走?」

    大黑天发出一声狞笑,他不顾刚刚被重击断裂的肋骨,整个人再次扑了上去。

    这一次,他像是一把锁,死死缠住了那具钢铁身躯,双臂勒住了骑士的脖颈关节。

    而在他周围,那几个还幸存的苦修者,也发出了最後的吼声,不顾一切地抱住了其他骑士的腿脚。

    「让它烧!!!」

    拉文德拉在骑士耳边咆哮,声音如同恶鬼。

    火光冲天,热浪滚滚。

    对於魔装铠来说,这种环境是致命的。

    虽然附魔板甲能抗住高温,但内部精密的链金核心和灵脉回路,对温度极其敏感。

    一旦环境温度过高,就会导致核心过热,甚至熔毁。

    骑士队长看着眼前这片迅速蔓延的火海,还有身上那个像疯狗一样咬着不放的苦修者。

    他感觉到胸口的链金核心正在疯狂报警,输出功率开始大幅下降,面甲上的符文开始闪烁红光。

    如果再待下去,这套价值昂贵的铠甲就会变成一口煮熟骑士的铁棺材。

    他输了……

    不是输给了力量,而是输给了这群疯子!

    「撤退!全员撤退!」

    骑士队长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全身斗气爆发,终於将拉文德拉震飞出去。

    他没有再追击,而是带着剩下的队员,狼狈地转身就跑。

    「疯子!你们这群疯子!这可是两万吨棉花!那是金山!」

    「为了面粉!」

    回答他的,是反抗军震天的欢呼声。

    火势已经失控,阿尔比恩军队开始溃逃。

    哪怕是无敌的魔装铠,也不敢在几千度的火场里停留。

    他们丢下了阵地,丢下了那些还没烧着的棉花,狼狈地向码头跑去。

    而反抗军并没有追击。

    因为他们真的冲进了仓库。

    「面粉呢?怎麽全是这种白色的草?」

    一名反抗军冲进还没烧着的四号仓库,用刀划开一个包,里面露出了雪白的棉花。

    「这能吃吗?」

    他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後呸地吐了出来。

    「骗子!阿尔比恩人是骗子!这里没有面粉!」

    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既然不能吃,既然不是面粉,那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烧了!把这些骗人的东西都烧了!」

    「烧给大黑天!让他惩罚这些骗子!」

    拉文德拉跪在火光中。

    他看着满地的苦修者屍体,看着那几个被骑士撕碎的兄弟。

    他的身上没有一块好肉,黑血染遍了全身。

    他看着那些狂热的饥民,看着那几个不不撤退的钢铁背影。

    他知道,自己并没有赢。

    如果不是这把火,如果不是那个意外的烟花,光凭他们这几十条命,根本填不满那个钢铁深渊。

    那伽苦修团,今夜近乎全灭。

    但结局就是结局……

    两万吨棉花。

    这是旁遮普邦整整一个季度的产量,是曼彻斯特三十家纺织厂半年的原料,是支撑阿尔比恩帝国财政报表的一根支柱。

    在这个疯狂的夜晚,在一群为了寻找面粉而不的饥民手中,变成了一场最为昂贵的篝火晚会。

    大火足足烧了三天三夜。

    即使是在五十公里外的村庄,也能在夜晚看到那被染红的天际线,闻到风中传来的那股焦糊的味道。

    金钱在燃烧……

    ……

    八月一日。

    金平原大区,执政官公署。

    李维站在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里拿着一只红色的记号笔。

    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战报,上面详细地描述了贝拿勒斯的那场大火,以及那场骑士与罗刹的对决。

    「两万吨。」

    李维低声念出了这个数字。

    「加上之前在各处零敲碎打烧掉的,以及因为铁路瘫痪而烂在田里的……」

    李维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个数字。

    「阿尔比恩今年的棉花供应链,已经出现了百分之四十的缺口。」

    百分之四十。

    对於一个庞大的工业帝国来说,这不仅仅是少做几件衣服的问题。

    这意味着工厂停工,意味着工人失业,意味着银行的坏帐,意味着期货市场的崩盘!

    李维擡起手,在日历上的七月三十一日那个格子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句号。

    七月结束了。

    那个属於阿尔比恩的,充满傲慢与自信的七月,结束了。

    「赫尔曼。」

    李维没有回头,对着正在角落里闲着没事摆弄一台打字机的技术狂人喊道。

    「怎麽了?我的车又出问题了?」

    赫尔曼擡起头,满脸油污。

    「不,你的车很好。」

    李维转过身,靠在地图架上,手里把玩着那支红笔。

    「我是想说,通知可露丽和安帕鲁。

    「尽快把我们在中立国帐户里的资金,从做空棉花期货,慢慢转移到做空伦底纽姆的银行股上。」

    「为什麽?棉花不是还没跌到底吗?」

    赫尔曼虽然不懂金融,但也知道现在棉花是暴利。

    「因为棉花已经变成灰了。

    「当实物变成了灰烬,那张代表着实物的提货单,哪怕印着女王的头像,哪怕盖着总督的印章,它也只是一张废纸。」

    李维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正在繁忙施工的双王城。

    这里的烟囱在冒烟,那是工业。

    而婆罗多的烟囱也在冒烟,那是溃烂。

    「信用是建立在物质基础上的。」

    李维淡淡地说道。

    「帕默子爵以为他封锁了消息,就能维持住那张纸的价值。

    「但他忘了,火光是捂不住的。

    「当伦底纽姆城的绅士们,发现他们手里的股票换不来一磅棉花的时候……

    「那才是真正的战争开始的时候。」

    李维拉上了窗帘,遮住了外面的阳光,让办公室陷入了一片昏暗的静谧中。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麽比信心的崩塌更昂贵。

    「下一个月,会很精彩。」

    ……

    同一时刻。

    伦底纽姆,金融城。

    虽然还没有收到官方的确切消息,虽然帕默子爵的电报依然在粉饰太平。

    但是,一种名为恐慌的气味,已经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开始在这座世界金融中心最阴暗的角落里滋生,蔓延,准备啃噬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黄金大厦的基石。

    一张没人要的棉花提单,被风吹落在交易所门口的积水中,被路过的马车碾进了泥里。

    没有人弯腰去捡。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块正在疯狂跳动的报价板。

    那上面的红色数字,像是一道道伤口,正在流血。

    一八九六年的八月一日。

    旧世界的一角……

    塌了。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