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不就知道了?」周志远嘴角微微向上撇了一下,那弧度极其轻微。
他伸出手,「把枪给我,弹匣。」
孙师傅赶紧从箱子底部扒拉出几个弹匣和一个木盒,木盒里满满当当码着黄澄澄的铜壳子弹。
「配......配套的,全做出来了!」
周志远没再言语,接过魏大勇递过来的那支CY37和弹匣。
他那双稳如磐石的手,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指勾住弹匣前端的卡榫,乾净利落地一拨一推,空弹匣应手落下,新的满弹匣沿着导轨「咔哒」一声清脆有力地卡进了弹匣井,动作行云流水。
围观的人群自动裂开一道口子,直通远处的靶位。
靶场上,一百五十步外的标靶齐整整地立着一排。
这是警卫排战士平时练枪的距离。
周志远走到射击位置。
他没有像常规卧姿射击那样趴下,甚至没有弯腰寻找依托。
他就那麽挺拔地站着。
没有冗长的瞄准过程。
只见他左臂屈起,小臂平伸托住沉重的护木下方,右手稳稳握紧握把,身体微侧,脸颊自然地贴上那冰冷的枪托。
枪身与他的身体形成了一个坚固且高效的三角形。
靶场静得连风吹草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练了一个月拼刺摔打的王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刚结痂的膝盖,眼睛死死盯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和周志远的食指。
然後..
周志远扣动了扳机。
「砰!!!」
声音炸响!
那绝不同於三八大盖那尖锐刺耳的「啾」,也非老套筒那沉闷拖沓的「嗵」。
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爆音,短促!暴烈!沉重!
如同一柄烧红的大锤狠狠砸在贴耳的巨大铁砧上!
又像是一记贴着耳朵炸开的闷雷!
枪身猛地向周志远结实的肩窝方向剧烈回撞!
那瞬间的力道感隔着几米远都能被人清晰感受到,仿佛能看到他整个右肩胛骨都在衣服下猛然向後绷紧,然後又硬生生地被强大的核心力量顶住,强制压回了原位!
然而,周志远开了一枪之後,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第一枪的後坐余波尚未彻底平息,他搭在护木下的左臂几乎是本能地、微不可察地一调整,右手食指几乎没有停顿地再度发力!
「砰!!砰!!砰!砰!砰!砰!」
枪声以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奏响起!
快!
太快了!
每一枪之间的间隔短得惊人!
那沉重的枪身仿佛在他手中失去了重量,每一次剧烈的跳动都被那看似随意、实则蕴藏了十足力量的双臂死死禁住!
六次!
包括第一枪,七发子弹!
七声凶悍暴烈的轰鸣!
七颗滚烫的弹壳带着青烟,争先恐後地挣脱束缚,「叮叮当当」地欢跳着砸落在周志远脚边的碎石地上。
周志远的肩膀随着每一枪的爆发而一次次猛烈地後撞,又一次次被他强行复位。
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的眼神锐利,透过机械瞄具,牢牢锁死百米外那个小小的黑点。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用绝对的力量和精准的控制!
枪声骤停。
周志远保持着抵肩瞄准的姿势,纹丝不动。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额头渗出的一层细密汗珠,无声地述说着刚才那瞬间恐怖的爆发。
所有人都傻了。
这步枪居然可以连续射击!
他们张着嘴,甚至忘记了呼吸,耳朵里依旧回荡着回音,嗡嗡作响。
目光像被焊死了一样,死死盯着那把还在袅袅冒着淡青烟的凶器,再转移到靶场尽头报靶的战士呆立了两秒,才猛地从掩体後冲出,发疯似的冲向远处的胸环靶。
整个靶场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和沙砾被急促脚步碾过的「嚓嚓」声。
那战士跑到靶纸前,猛地刹住脚,凑近了仔细看。
他的手有点抖,反覆在靶纸上摸索着那个小小的弹着点区域。
然後,他猛地转过身,双手高高举起,朝着这边拼命挥舞!
「营长!天爷嘞!」报靶战士的吼声因为激动和奔跑而破音,带着狂喜,「全中!七发!七发全部......命中红心!红心都...都打烂了!」
轰!
人群炸开了锅!
「一百五十步!站着打的?连中七枪?靶心都打烂了?」
「那......那是打的枪?我咋听着像放炮仗?」
「这他娘的是炮管子吧!看营长那右肩,吃的劲儿可不小!」
议论声轰然而起。
张阳这位浸淫枪械多年的老手,此刻脸色涨红,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眼神死死粘在周志远手里的CY37上。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麽了。
一百五十步距离,站姿无依托速射,七发全中靶心?
这已经不是技术范畴了,这是人枪合一的怪物境界!
或者说,是这枪本身赋予的恐怖潜力!
魏大勇更是看得两眼冒光,像盯住了一件绝世珍宝。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瓮声瓮气地吼:「营长!让俺也尝尝鲜?」
周志远此时才轻轻舒了一口气,那股绷紧的劲缓缓松了下来。
他放下枪,活动了一下被巨大的後坐力冲撞得微微发麻的右肩,脸上依旧没什麽多余的表情,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如释重负。
他将手里的枪平端递给魏大勇:「换个弹匣!试试全自动模式!」
负责递弹匣的兵工厂小伙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又压上一个沉甸甸的满弹匣递过去。
孙师傅在一旁想提醒「全自动状态耗弹贼快」,可看着周志远和周围战士狂热的眼神,话卡在喉咙里终究没敢说出来。
周志远这次没有急着开火。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场地侧边,那儿有一段半人高的旧夯土墙,风吹日晒下布满了龟裂的纹路。
他抬手指了指:「目标,那墙。」
魏大勇瞬间就领会了意图,兴奋地咧开大嘴:「瞧好吧您呐!」
他庞大的身躯像一台开足马力的人形坦克,几步就冲到土墙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截石灰块,踮起脚,飞快地在墙面上划出一个歪歪扭扭但意思明确的人形轮廓。
线条虽然潦草,但头和躯干位置清晰可辨。
周志远重新举枪。
这次,他的右手食指按在扳机行程最深的地方,然後猛地扣下!
扳机被狠狠压到底!
「突突突突突突突!!」
那声音陡然变了!
不再是沉重的单点爆破音,而是瞬间转化为一种撕裂耳膜的恐怖尖啸!
那不再是放炮仗,而是一台暴怒的钢铁在疯狂咆哮!
枪口喷吐出的炽热火焰拉长了数倍,在日光下依然清晰可见一条疯狂跳跃的赤红利齿!
密集的枪声连成了一片几乎不间断的、令人室息的高频炸响!
肉眼可见,周志远上半身的肌肉如同狂涛中的礁石,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每一次短促的爆发,都让枪身连带他的双臂、肩背剧烈地跳动着!
但他那双握着钢枪的手,如同焊死在上面一般,死死把控着方向!
那枪口,被巨大的力量死死压制着,虽然不可避免地在剧烈抖震,却始终顽强地指向那堵土墙!
枪口的赤焰疯狂吞吐着。
硝烟像一条失控的灰龙,瞬间将他大半个身子笼罩!
显然,此刻兵工厂生产出来的子弹和弹药,相比较於後世,还有很大的提高空间!
滚烫的弹壳不再是清脆的叮当落地,而是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哗啦啦」地泼洒而出,在他脚边跳跃、堆积、相互撞击着发出密集的脆响!
整个靶场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属风暴淹没了。
近前的战士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连连後退几步。
远处围观的其他人,更是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团在弥漫硝烟中吞吐烈焰的枪械。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
也许五秒?
也许更短?
那撕裂空气的持续嘶吼戛然而止。
枪口火焰瞬间熄灭,硝烟缭绕,只剩下满地跳跃滚动的黄铜弹壳和空气里浓到化不开的火药硫磺味,以及众人嗡嗡作响的耳鸣。
周志远缓缓放下枪,枪管在阳光下隐隐泛着暗红。
他甩了甩被震得有些发麻的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
舒坦!
这才是军人的浪漫!
魏大勇咧着嘴,像只看到骨头的大狗,第一个冲到土墙前。
他整个人几乎扑在了那道被他画出的「人形」上,蒲扇大的巴掌带着泥土在墙上挨着个儿地摸,数着那些还冒着青烟的新鲜孔洞。
「一个...两个...五个...十五...二十个......二十七...二十九...」魏大勇的大嗓门带着亢奋的颤抖报着数。
突然停住,揉了揉眼,又把那个凹坑密布的区域从上到下数了一遍,猛地跳起来大吼o
「三十!整整三十个眼!娘的,弹匣空了!一个不落!全钉进去了!」
这一次,靶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刚才还能被「站着打中靶心」这种「神迹」所震撼,现在,则是被这种颠覆性的、摧枯拉朽的毁灭性火力彻底夺走了声音。
那根本不是他们认知里,步枪该有的模样!
周志远满意的点点头,心中的喜悦溢於言表:「好枪,以後就叫CY37。现在,看它的命到底有多硬。」
说罢,在所有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周志远弯腰,伸手从旁边堆训练器械的泥土里,抄起一大把混着碎石子、枯草根的泥沙。
下一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周志远毫不犹豫地将那团乌糟糟、湿漉漉的泥巴,「噗哧」一声,狼狠糊在了枪膛、枪机匣盖和抛壳窗上!
动作粗暴无比!
泥沙瞬间覆盖了散发着余热的金属表面,石子硌着枪机的缝隙,草根挂在外露的部件上,还有更多的沙砾顺着缝隙往枪机内部渗去!
「哎哟!营长!你倒是动作小点!」孙师傅心疼得直跺脚,恨不得扑上去把那宝贝疙瘩抢下来。
这是耗费了多少心血才搞出来的宝贝啊!
这简直是在糟蹋!
一旁的魏大勇眼珠子瞪得溜圆,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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