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令人绝望的阵仗,路长远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擡一下,只是冷冷地掸了掸袖口:「我说治完了,那便是治完了,这回春堂里,究竟我是郎中,还是你是郎中?闭门,谢客。」
这番近乎撕破脸的狂妄之语落入药童耳中,却反常地没有引来它如往常那般气急败坏的暴怒。
不仅如此,那药童的嘴角反而缓缓向上扯动,咧开了一个极其诡异,几乎要裂到耳根的弧度。
病城主看得分明,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周郎中,体内的本源之力已经几近枯竭,仿佛只需伸出一根手指,就能将其轻易碾成肉泥。
「若是如此......郎中可就是坏了这城里的规矩了呀。」
药童的嗓音渐渐扭曲,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腻与窃喜:「按照道理,哪怕周郎中您是这有德镇的镇长,一旦坏了规矩,也得接受惩罚!」
路长远耸耸肩,似丝毫不在意。
「接受惩罚!」
「接受惩罚!」
「接受惩罚!」
领头的药童连同周围不知何时围拢过来的另外四名药童,突然齐刷刷地张开大嘴。
它们的面容瞬间扭曲如恶鬼,喉咙里爆发出尖锐刺耳,如同夜枭啼哭般的凄厉啸叫,声浪震得医馆内的药罐格格作响。
唰!
一根银针穿过,电光火石之间,竟是硬生生地将他们惨白的嘴唇连皮带肉地死死缝合在了一起!
恰是苏幼馆出手了。
银发少女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那几个满地打滚的怪物,薄唇轻启冷冷地道:「聒噪。」
路长远丢失了本源。
她可还是全盛呢。
刺啦。
破风声转瞬传来,目标直指路长远。
暴起发难的,竟是一直站在後方的赵,付,卢三位郎中!
他们原本悬壶济世的面孔此刻已狰狞如鬼,乾枯的双手化作锋利的鬼爪,要趁着路长远气血枯竭,虚弱无比的这一刹那,将路长远彻底开膛破肚!
可这三只致命的鬼爪,甚至还未能触及路长远的衣角,便猛地停滞在了半空。
不知何时,成百上千根极细的丝线已经在路长远身後编织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三人的皮肉重重地撞击在灵气四溢的银网之上,刹那间爆发出如同烈火烹油般的声音,腥臭的焦烟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冲天而起!
路长远淡淡地道:「你们演的其实很差。」
早先的推演丝毫没错,那位操控全城的病城主根本没有躲藏在别处,它就蛰伏在这回春堂之内!
而且,它并非附身在某一个人身上。
这三位郎中,无论是一开始最为热络的赵郎中,还是不知何时来到医馆的付郎中,亦或是看起来最正常的卢郎中,全都不是人。
他们全都是病城主分裂出的傀儡分身!
在这个诡异的医馆里,倒是唯独最开始那个看似痴傻的霍郎中,反而是唯一一个活生生的人。
若是换作寻常修士闯入此地,不仅要抵抗这满城诡异法则的侵蚀,更会被这三个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分身玩弄於股掌之间,死得不明不白。
可惜遇见的是不讲理的路长远与苏幼缩。
苏幼绾手中的银针迎风而涨。
十六明月花针。
绣残星!
幽都无日,只有月亮。
而十六明月花针是一门取走月华的针法,故而月亮越强,针法越强!
轰隆!
狂暴的月白色针光如同决堤的河,瞬间将三个怪物郎中连同小半个回春堂彻底淹没。
待到漫天灰尘与光华散去,那三个郎中早已被狂暴的针气湮灭成了齑粉,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而那座诡异的回春堂,在遭受了如此恐怖的轰击後,竟只是在风中剧烈地晃晃悠悠,墙皮剥落,却诡异地没有坍塌。
路长远并未动作,只是好笑地看着回春堂。
「还不愿意出来,仍旧装死吗?你难道不知道,别人的血不能随便吃吗?」
这三个郎中其实根本没露什麽破绽,霍郎中也没告诉路长远这三人的诡异。
那路长远是如何发现的?
因为路长远在这三人的身上,闻到了自己血的味道。
病城主抽走了路长远的血,它的分身自然就染上了路长远血的味道。
但病城主死了吗?
并未。
那三个郎中,包括药童,不过都是病城主的分身。
病城主的本体仍旧活着。
路长远抽出了断念,随意地插入地面,看着这个充斥着自己血味道的回春堂,以及那些游荡在医馆内用具上的血光笑道:「乱吃东西是要坏肚子的。」
自路长远交出自己的第一滴精血的时候,便已经发觉,自己的血竟然进入了这间回春堂医馆的墙壁之中。
病城主并不是人。
而是诡。
它的本体。
就是这座回春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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