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十分自然：“有些故事看了半天，最后告诉你东西是另外一个从来没提过的人偷的，我得先确认他不是这种人。”
少女看了眼那一篇的标题，伸出手。
“给我。”
叶诚将书递过去，顺便把自己刚才看到的位置指出来：“这里，收藏室里丢了一件古董，柜子没坏，锁也没坏。”
沈清寒低头看了两页。
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叶诚也没有在旁边抢着揭晓，只从同一排又抽出一本书，随手看起背面的介绍。
过了一会儿，少女翻回故事前面的插图，目光在收藏室那张旧照片上停了一下。
照片里面，主人站在展示柜旁边，柜门右下角有一道修补过的痕迹，图注写着收藏室第一次对外开放时留下的合影。
案发以后，叙述者再次进入收藏室，特别提到柜门干净完整，锁孔也没有被碰过。
“柜子换过。”
叶诚点头：“对。”
沈清寒又往后翻了一页，找到搬运家具那一段，指尖在行间停住。
“不是在这间屋子里把东西取出来的。”
“连柜子一块搬走，换回来的本来就是空的，后面一直检查那把新锁，检查得再认真也没用。”
叶诚靠在书架旁边，嘴角微微翘起：“不过搬运那天在场的人太少，写到这里，差不多就能找出来了。”
沈清寒继续向下看了一段，随后将书合上。
“主人没有核对里面的东西。”
“作者替他省了这个步骤。”
“他前面还写了每天检查。”
叶诚从她手里接过书，往回翻了两页，找到那句用来突出收藏者谨慎的描述，笑了一下。
“案发那几天，可能刚好给自己放假。”
少女没笑，视线从书上移开，淡淡道：“所以你说还行。”
“手法还行，这个人不太行。”
叶诚把书放回去，手指沿着旁边几本书的书脊滑过，又抽出另外一本：“继续找，总得给我一个愿意往下看的理由。”
沈清寒看着他：“你要求不少。”
“买之前提要求，买回去就只能跟自己讲道理了。”
这句话显然有一定道理。
少女没有反驳，转身拿起另一本文集，站在离他两步远的位置，安静翻阅起来。
叶诚这次挑中的是一本旅行随笔，开头没有讲什么走向远方的人生意义，而是作者赶错了车，兜里只剩一点零钱，先去车站旁边买了碗面。
他往下看了几行，终于停住乱翻的手。
面写得不错。
人也还行。
至少没有一边饿着肚子，一边站在原地感慨命运。
“这本要了。”
沈清寒抬起眼睛：“看结局了？”
“这个不用。”
“为什么？”
“他赶错车以后知道先吃饭，后面应该也不会把自己饿死，比较让人放心。”
少女看了他两秒，重新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叶诚抱着那本随笔，忽然又觉得，她刚才那个眼神，似乎已经将自己今天的选书标准概括得明明白白。
有吃的。
知道吃。
最好还能写清楚在哪里吃。
要求确实不算复杂。
店员很快从柜台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记了书名的小纸条，先对沈清寒点点头，又将查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另外一本店里暂时没有，仓库还能调过来，最快后天到，如果需要，可以先登记，到了以后再过来拿。
“是这个版本？”
沈清寒把手机上的记录给她看。
店员重新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少女便留下自己的号码，又说明如果版本不一致，不必替她留。
整个过程很快。
店员拿着纸条离开，叶诚往她手里的书上看了一眼，封面角落印着一个小小的“上”字。
“你买一套？”
“下册家里有。”
“先看了下面的？”
“先拿到的。”
叶诚点点头，刚准备继续往前走，忽然又想起什么，侧过脸，目光里面多出一点发现共同爱好的愉快。
“董事长，那你刚才还问我为什么先看结局。”
“这是文集。”
“文集就不能先看后面？”
“能，所以我没问你为什么不按目录看。”
叶诚想了想。
好像也是。
人家只是问他看书的顺序，他却已经十分主动地准备把两个人划进同一个队伍，队伍名称大概叫做不愿意老老实实从第一页开始看书协会。
协会还没成立，就因为成员理解有误，暂时解散了。
沈清寒没有继续理会他这点无聊的发挥，往旁边挪开半步，拿起刚才翻到一半的那本书。
叶诚也没催，在矮凳上坐下，将准备买的随笔放在膝上，继续看那位赶错车的作者后来去了哪里。
书店里面的时间过得很安静。
有顾客推门进来，门口的小铃轻轻响一下，柜台那边偶尔传来翻找书袋的声音，再往里面，便只剩下纸页擦过指尖的轻响。
叶诚翻到一段写旧街小店的内容，作者站在街口看了半天，发现同样一碗面，靠近车站的那家贵了一截，里面几家却便宜许多。
他读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沈清寒恰好放下手里的书，看向他。
“又吃了？”
“吃了两碗，第一碗贵了，觉得不甘心，走到里面又吃一碗，想把那个差价吃回来。”
少女目光落到书页上。
“花得更多。”
“是啊，但是心理上占便宜了。”
叶诚将书往她那边侧了侧，指着下面那一段：“他自己也知道，还说第二碗都没尝出什么味道，一边吃一边算少付了多少。”
“第二碗本来就可以不买。”
“这句话适合挂在阿姨经常去的店门口。”
沈清寒看了他一眼：“她会买两碗贵的。”
叶诚一愣。
“为什么？”
“先尝便宜的有没有少放肉。”
“然后呢？”
“贵的也要确认。”
叶诚在脑袋里面过了一遍那个画面，忽然发现太太的确干得出来，而且吃完以后，十有八九还要把豆豆哥叫过去，一起研究一下结论。
研究到最后，价格差可能没弄明白，晚饭已经提前解决了。
他笑了两声，压低声音，将书重新放回膝上：“行，阿姨属于另外一种情况。”
少女没再说什么，坐到另一张凳子上，翻开自己手里的书。
叶诚接着往下看，很快看见作者又把之前的结论推翻，承认车站旁边那家上菜快，背着行李的人也不必再走进去找。
他用指尖在页边轻轻点了两下。
“这人后面又给自己找回去了。”
沈清寒听完那几句，语气依旧平淡：“也没说错。”
“对，所以这钱值不值，得看是专门来吃面，还是赶车前填个肚子。”
“他吃第二碗的时候，已经不赶车了。”
“那就是闲得慌。”
叶诚评价完，又往后翻了一页，发现这个闲得慌的人因为沿街又逛了一圈，顺利错过了原本准备坐的下一班车。
“……”
沈清寒抬眼。
叶诚把那一行字指给她看，十分认真地修改了刚才的判断：“这个人也不是特别让人放心。”
少女看完，没有说话。
不过等叶诚继续翻下去时，她并没有立刻收回目光，直到那人终于坐上车，才重新低头看自己的书。
叶诚察觉到了，嘴角轻轻扬了一下，也没有拆穿，继续一页一页往后翻。
他当然不缺找路、搭车或者在外面弄到一顿饭的方法。
但看一个人绕了半天弯路，最后把自己绕回车站，又能一本正经地将这段经历写出来，确实有另外一种有意思的地方。
没有人需要他临时上去替对方把车拦住。
也不必等看完以后，再抽出一张纸，替作者画一套下次出门应该怎么走的路线。
这种只负责看，不负责接手的感觉，就很好。
叶诚刚想到这里，放在口袋里面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把书合上，拿出来看了一眼。
消息来自小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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