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衫的读书人围满了墙前。
伸长脖子往榜单上瞅,一个摇着折扇的秀才念了两行,扇子啪的合拢。
“李铁头?王麻子?这……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哪个州府出来的举人?”
手指头顺着红纸往下划拉,旁边一个刚从国子监出来的监生踮着脚尖。
“铁匠营掌锤、神机营火药把总……不是,这连个秀才功名都没有啊!朝廷就拿这帮大字不识一箩筐的粗胚当教习?还赐正七品顶戴?”
唾沫星子乱飞,一群书生聚在墙角指指点点。
三十几个刚领了官服的老匠人和退伍老卒正凑在一块儿,在离鼓楼不远的临时校场上。
紧绷绷的箍在胸口,老李站在最前头,身上那件崭新的青色七品官袍窄了一圈,他跟着大军从草原一路敲铁敲到欧亚边界,两条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这会儿被绸缎袖子勒的直呲牙。
“他娘的,这文官的破衣裳哪个损贼裁的……勒死老子了,抬个手都费劲!”
老李骂骂咧咧的扯掉七品官服,随手团成一团扔在旁边的木箱上,光着黝黑精壮的膀子,露出前胸后背纵横交错的火药烫疤,弯腰把地上那把二十斤重的大铁锤抓在手里掂了掂,浑身骨头这才舒坦了。
“还是这玩意儿趁手!”
隔着木栅栏往里瞧,校场外头那群看榜单的老书生正巧寻了过来,有人捂着鼻子直晃脑袋。
“斯文扫地,真是斯文扫地啊!穿着朝廷命服,竟……竟当众赤膊,成何体统!”
老李压根没拿正眼夹他们。
冲着校场后头挥了挥粗手,他转过身。
“小的们!把家伙事儿,全给老子抬上来!”
将两门黑黝黝的红衣大炮硬生生拽到了校场正中央,十几名膀大腰圆的军中力士喊着号子肩扛手推,沉重的铁轮碾过碎石地,压出一道白印子。
另外几名老匠人抬上来一个造型古怪的大铜罐子,罐子底下架着炭火盆,顶上焊着几根粗细不一的铜管,里头的水已经烧开了,白花花的热气顺着管口往外喷,发出呼呼的怪响,连带着顶上的一个铜轮子咔咔直转。
几百名刚从各省招募来的年轻学子排成方阵,就在校场南侧,这些人里有算学馆挑出来的账房小子,有木匠世家的学徒,也有几个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冲着包吃包住来投考的寒门书生。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被那两门大炮和呼呼冒汽的铜锅炉吸住了,有人往前探着脖子,有人在小本子上飞快画着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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