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发丈夫。
她宁愿高淡狠绝霸道、杀伐果断,哪怕最终後族倾覆、自己一败涂地,也胜过如今这般,为他的愚钝昏庸而心生羞愧。
自晋阳文会以来,高淡的种种举措,彻底暴露了他的急躁狭隘、昏聩无能。
他的所有弱点与短板,已然赤裸裸地摊在朝野众人眼前。
自此往後,不止後族、士族想要拿捏皇帝,就连宗室帝族,恐怕也会有人暗生异心、
蠢蠢欲动了。
她是大穆皇后,是高琰的结发妻子,夫妻一体,荣辱与共。
她怨恨高淡的凉薄背叛,也鄙夷他的昏庸无能,却终究不能坐视他散尽君威、跌落帝位。
往後岁月,她既要时时防备这位愚蠢的帝王再度针对後族、闹出什麽荒唐事来,又得时时做好为他收拾烂摊子、填补祸事窟窿的准备。
一念及此,心累。
皇帝寝宫之内,气氛十分压抑。
高淡仰卧於御榻之上,面色惨白如纸,时不时掩唇低咳时,待手帕移开,上面便有晕开的点点暗红血丝。
内侍总管李顺垂手立於榻边,眉眼间满是恭谨,大气也不敢出。
御榻前摆着两张锦墩,仪郡王高睦与乐安郡王高衍并肩坐着,满面忧色。
高淡满腔怒火,低声咒骂着,情绪激愤时,便攥紧拳头,狠狠捶打在床榻之上。
「一群白眼狼!尽是欺君罔上之辈!」
他嗓音嘶哑,满是怨愤地喷着:「後族胡氏,世受国恩、累代荣宠,却心怀异志、忤逆朕躬,这是叛国!
山东高门,仰仗朝廷恩典立身扬名,却势大欺主、无君无父,全然不顾君臣纲常!」
「这群人平日里安居华堂、坐享太平,动辄品藻朝野、空谈风骨,以名门气节自诩,满口家国大义、君臣礼法!」
高琰越说越怒,额上青筋暴起,重重地捶榻道:「可一旦烽烟四起、乱世将至,他们所谓的风骨气节便荡然无存了!
他们无守城之勇,无死战之节,只会裹挟家财典籍、衣冠南渡,流寓江东,什麽东西!
「」
「还有关陇韦、杜之流,皆是首鼠两端、心怀二心之徒!表面上对朕恭顺谦卑,背地里只顾算计家族私利,枉费朕对他们如此看重!」
说到愤怒处,高淡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最————最可恨的,就是杨灿!他算什麽东西,一区区域外藩臣之家臣,也敢肆意拿捏朕、忤逆朕的天威!真当朕皇权不振,无力制衡他吗?」
高睦、高衍二人悄然对视了一眼,高睦温声劝解道:「陛下息怒,龙体为重。
陛下切勿因外臣跋扈、士族私心,气怒攻心,伤了龙体。咱们不是早已商定,暂且蛰伏蓄力、卧薪尝胆吗?」
乐安郡王高衍忙也附和道:「皇叔所言极是!皇兄明监,天下士族豪强向来唯利是图、反覆无常,只为一门私利奔走,只可利用,不可深信。
唯有我高家宗室血脉,与皇兄休戚与共、荣辱一体,危难之时,必誓死拱卫陛下、守护我大穆江山!」
这一番话入耳,高淡胸中戾气稍稍平复了些。
此刻的他,对後族的忌惮、对士族的憎恶,早已压过了对宗室的戒备。
在他眼中,外戚负恩、门阀欺主,满朝文武尽是心怀异心、谋私逐利之徒。
相较之下,倒是自家骨肉至亲,更加顺眼一些,更加可信一些。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望着身前二人,沙哑地道:「朕明白,朕都明白。往後,还要劳烦皇叔、皇弟尽心辅佐。
你我宗亲一体,当隐忍蓄力、卧薪尝胆。终有一日,朕要夺回今日所失的一切,将今日之辱,百倍奉还!」
高睦与高衍眼底掠过一抹隐晦的幽光,二人齐齐抱拳躬身,沉声应道:「臣等,愿为陛下效死!」
慕容晓晓的粮食危机,还是没有解决。
他一纸御状递上去,引爆了大穆朝堂的一场大纷争,但他的作用,也只是一条导火索——
罢了。
朝堂各方势力借题发挥、纷纷入局:山东士族、关陇望族、皇权宗室、外戚後族————
各方势力尽数下场,主动加入这场权力博弈。众人藉机清算旧怨、划分阵营、拉扯权柄,朝堂之上风起云涌、暗流汹涌。
没有人在乎慕容阀是否缺粮、将士们是否饿肚子,风波因慕容晓晓而起,但风波起时,便与他无关了。
各方势力反覆拉扯、彼此制衡,当这场朝堂风波最终尘埃落定时,只留下一地鸡毛,至於慕容晓晓所期盼的粮草,全无下文。
万般无奈之下,慕容晓晓只好再度上书求见天子,但高淡以身体有恙为由,断然拒绝了。
慕容晓晓抓了瞎,晋阳八大粮商被他得罪遍了,皇帝也不肯管他了,他在晋阳已经寸步难行,思虑再三,他便决意返回关中。
他手中握有天子圣旨,获准在大穆购粮三万石,料想雍州大都督韦嵩也不会再刻意刁难他了。
即便此番重返长安,依旧无法再购得粮草,有此前囤积在长安的一万石粮草,也可先运回饮汗城,稍解燃眉之急。
至於这个寒冬,慕容阀大概率只能咬牙硬撑了。
北面草原通道,早已因为夹谷关失守而被封死,西、南两路要道,都在於阀掌握之中;东面的大穆,也没了购粮的可能。
他还能去哪里找粮食?
南下巴蜀、赴南朝购粮吗?
南朝绝不会允许大宗粮草流入北地。
别无选择之下,慕容晓晓不再迟疑,即刻离开晋阳,率领摩下亲卫,日夜兼程,返回了关中。
他日夜兼程、风尘仆仆地赶回长安,可刚抵达粮草囤积之地,一场大火便烧了起来,仿佛早已有人算准了他的归期,特意用这场大火迎接他的到来。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滚滚浓烟遮蔽了天际,猩红的火舌疯狂吞噬着整片的储粮营地。
木质仓房转瞬间就被烈火焚毁坍塌,梁柱焦黑断裂,火星四溅。滚烫的热浪隔着十余丈距离扑面而来,灼得人双目刺痛、呼吸窒闷。
「完了————全都完了————」
慕容晓晓立在原地,身形僵滞,失魂落魄地望着熊熊火海。
麾下侍卫在拼命救火,可是在滔天的烈焰面前,众人的身影渺小如蚁。
一仓仓粟米麦谷,在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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