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谁不知道,府上王子腾王大人,在京城里是这般体面,掌管着皇城司,那是通着大内的!还有贾府上的元春娘娘,更是宫里头数得着的贵人。」
「姐姐,我来此便是求你在王大人跟前美言几句,若能托皇城司的门路,将那积压的桂花盆景销入大内,再烦请元春娘娘在宫里帮着递句话儿,这双管齐下,岂不将我家这劫难解得足足的?我们夏家阖家上下,必是感激!」
「自然,我们夏家也不是不懂行情的人,这王大人和姐姐你的辛苦,我们心里有数,断然少不得一份厚厚的份子孝敬!」
薛姨妈听了,沉吟半晌,方道:「份子不份子倒另说,我哥哥那里,我自会替你说一声,只是成与不成,可不敢打包票。至於贤德妃娘娘,我也自然帮你转告我姐姐,得她来拿主意。」
夏母一听有门路,大喜:「那是自然!」
薛姨妈便让夏家母女暂且在花厅里吃茶候着,自己带着薛宝钗,一路往王夫人的正房宅院走去。
宝钗边走边说着:「如今老太太和太太不是正缺银子救宝玉麽?何不——用一用这层关系借些银子」
薛姨妈眼睛一亮,拍手道:「我的儿,难为你想着!」
见了王夫人,王夫人见宝钗也在,笑道:「什麽要紧事,巴巴地母女都来?」
薛姨妈让了座,便一五一十将夏家的事说了。
王夫人初时还端着茶慢慢听慢慢喝,听到夏家如今少有的家底丰厚,可以借银子,这手便顿住了。
待薛姨妈说完,王夫人放下茶盏,沉吟道:「这事儿倒巧了。前儿娘娘还打发人出来说,陛下正要办着天寿,她作为贤德妃正有些进贡缺额,若是夏家能补上这个缺,倒也是两下里便宜的好事。」
薛姨妈道:「正是呢...两家若能借着这由头再近便些————那宝玉的赎金,岂不就有了着落?」
王夫人会意,如今自家宝玉已然是一块医不好的心病,忙连连点头。
三人计议已定,便起身复往花厅来见夏家母女。
两边行礼过後,王夫人便对夏母说道:「我妹妹方才已把你们家的事儿,原原本本对我说了。既这麽着,我们两家也是旧谊,这事儿,我就替你们在娘娘跟前应承下了。回去跟你们老爷说,让他速速写个禀帖来,把你们那桂花盆景的成色、数量、供奉的章程,一桩桩一件件都写得清楚明白。我自会寻个妥当人,递到宫里去,呈给娘娘过目。只是————」
王夫人话锋一转,「这宫里头的事,变数多着呢。成与不成,总得等娘娘那边的信儿,我可不能打保票。」
夏母大喜连连感谢,便向金桂使了个眼色。
金桂会意,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缎小包,双手递与王夫人,笑道:「这是家母的一点心意,本不该这麽冒失的,只是行内的规矩,万万少不得的。」
王夫人接过来,入手便觉沉甸甸的,轻轻一捏,那纸包里头硬邦邦的,竟是一沓交子,怕是有数千两之多。
王夫人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这如何使得,我们府上也不缺这几个!你们又是何必!」
「堂堂国公府那是自然不缺这些银两!」夏母陪笑忙道:「只是这是行里多少年的老规矩了,太太快别推辞,您若不收,倒显得我们不知礼数,心里越发不安了。」
「既是行里规矩,那我便收下了!」王夫人将那包交子拢在袖中,重又打量起夏金桂来。
见她站在夏母身後,低着头绞帕子,长得虽不如宝钗黛玉甚多,也算不错。
王夫人便问夏母道:「令爱真是好品貌,可曾许了人家?」
夏母见问,忙道:「还没许人家呢。我们老爷常说,这丫头性子倔,常人家怕降不住她,非得寻个门当户对知根知底的才好。」
王夫人点头道:「正是这个理。我瞧这姑娘生得好,又是个有主意的,将来必有大造
化。」
又坐了一盏茶的工夫,夏家母女千恩万谢地去了。
王夫人则赶紧去找人联系宫内,又把事情和贾母报喜。
贾母大喜,连连点头。
入夜时分。
这西线庆阳府的酒席早是排开。
灯烛点得雪亮,肴馔堆得山高。
席面上那五位统兵的大帅,既有年过花甲的老种小种相公,又有正直壮年的二刘,还有地主姚古,童贯亲卫统帅辛兴宗,一个个脸沉似水,默不作声!
唯有高踞主位的大官人依旧满面春风,笑吟吟地举着杯!
几位大帅心中郁闷,莫非这位天使大人不知道春秋大教和演武大阅的区别?
春秋大教听着名号响亮,早被太祖太宗皇帝削减了大战,如今不过是个花团锦簇的虚把式。
两军各数千人马,列好了阵势,听着号令,步军在前,骑兵两翼,木头木脑地往前推o
推到中间那根木头界桩跟前,两边兵卒便举起刀枪,装模作样地比划几下子互杀!
队头一声喝,两队举盾相抵,木刀劈在盾面砰砰作响,木枪虚刺,只寻甲胄肩臂,不向头腹。
唤作:相拟击!
而後中军举特定旗号。
预先埋伏在场地两侧的「奇兵伏兵」杀出,包抄对方阵的侧翼或後方。
客军要做出应变、转阵、分兵抵御伏兵的动作。
再然後,伏兵冲到敌阵边线,又是相拟击!
鼓点一变,齐齐倒退回自家位置!
从头到尾,讲究的就是个进退如一人,旗号金鼓响动得利索。
待得全套耍完,大钲一鸣,万籁俱寂,唱戏结束,各归营盘。
可今日这位天使大人他老人家要玩的,不是这个!
他竟要兴那前唐废弃的「演武大阅」!
这个可就要了亲命了!
乍看也是两边对阵,刀枪棍棒也是裹了头,蘸了石灰粉。
可一旦鼓响开打,两边阵型一接触,便是真打了!
立时便搅作一团成了个修罗场!
两边将领只凭自家本事,在那混水里杀伐。
两旁自有百十号虞候举旗盯着,但凡哪个兵卒身上、脑门上见了白灰点子,便算阵亡出局!
听着是也是裹了兵器!
可那杀红了眼的汉子,手上岂能没个轻重?
断胳膊折腿、头破血流,那也是家常便饭!
五位大帅听得此议,肚里早翻腾了十七八个筋斗!
这还不是最稀罕的!
更叫五位人瞠目结舌的是,这位西门天章天使大人,竟只要拿自家带来的一千余亲随,加上新近收拢的一千六「熙和选锋」,拢共两千六百人马!
为主队!
客队则是五位大帅,各两千亲兵,共一万人!
为客队!
两千六百对一万!
一比三!
这西门大人————莫不是在汴京被酒色淘虚了身子,连带着脑子也不灵光了?
自家的可是边军亲卫,你那些团练也敢嚣张?
这————这他娘的分明是拿绣花针戳老虎的屁眼!
忒也瞧不起人了!
这边堂下不远,庭院里也支着几副座头,杯盘罗列。
清河这边自不必细表。
都是史文恭一夥。
那头姚古姚家军一群副将,众人也只认得王德并姚平仲两个被揍得脸上还青紫的。
至於其他桌,则是睁眼瞎谁都不认识。
鲁智深倒是认识几个老将,只是正和武松拼酒,两人抱着坛子正大口乾了,一群绿林家丁在熊阔海和仇五带领下怪叫起哄。
好在有个李彦仙,曾在西军里厮混过些时日,此刻擎着手中牙箸,对着那厢指指点点,口沫横飞地给清河席上引荐。
「瞧那桌,乃是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刘延庆老爷的座头。他身旁那一干偏将里头,那小白脸儿,便是他衙内刘光世小衙内!还有个面皮紫棠、四十开外年纪的老成角色,唤作王渊。此人根脚在西军,骑得劣马,开得硬弓,长年在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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