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钗这一羞,真个是羞到了脖根儿里去,粉颈子连着耳根子红成一片霞自家夜里那做那等隐秘勾当,只当神不知鬼不觉!
便是最後魂飞魄散,也都樱唇咬着汗巾子,死捱着不则声。
谁料墙有缝壁有耳,早被自家丫鬟莺儿听了个不亦乐乎。
宝钗臊得无地自容,啐羞道:「你再胡唚,我撕你的嘴!」
莺儿也不惧,笑道:「姑娘撕我的嘴容易,只是那那汗巾子原是奴婢新做的,白绫底子,上面绣着并蒂莲花,也是奴婢一针一线描出来的。如今倒好,上头尽是牙印儿,连丝线都起了毛。姑娘要奴婢不说话容易,可瞒自己那身子心子难。」
「再则说了,每回西门大人来,姑娘即便是身子不快,也要梳妆打扮出来见他,我端茶进去,姑娘还假装歪着拿着书,那书都拿倒了。」
宝钗脸上越发滚烫,拿着手边帕儿抛了过去,啐道:「死丫头,打量我不敢打你!」
莺儿觑着她脸色,越发得了趣儿,又添油加醋道:「再说那林姑娘。这些时日,姑娘和林姑娘两个面儿上见了,倒像是两只乌眼鸡,你推我让,虚情假意,只差把个宝二爷亲手捧到对方怀里头塞着才算完!姑娘说:妹妹身子娇弱,该多陪着宝玉说说话解闷儿才是。「林姑娘又回:「姐姐稳重持家,宝二哥正该多听姐姐教导。「哎哟喂,我站在旁边听着,都替你们累得慌!」
宝钗眼圈儿一红,扭过脸去道:「我们不过随口打趣,你知道甚麽!」
莺儿也叹道:「旁人自然是不知底细,还道你们二人说顽笑儿,我如何能不知?无非是巴不得对方都把宝二爷捡了去,自家好脱身,进那西门大院罢了!」
宝钗心头一酸,知道瞒不过自家贴身丫鬟,忍不住眼圈一红泣道:「有何好说的,便是我自家作孽罢了!有道是一步走岔,步步难回!你瞧瞧,那头什麽黛玉茶、黛玉糕都来了,最後一日他临走时还拉着林妹妹的手,捏了又捏————只当我是瞎了看不见麽?还是故意给我看的?」
说着,一把拽出袖中罗帕,只顾拭泪。
莺儿安慰道:「这————这当初不也是姑娘你自家情愿的麽?」
宝钗哭道:「我————我知错了还不成?你还只管拿这些戳心窝子的话来堵我!薛家就剩我这麽一个女儿————我不硬撑着扛起门庭————还能指望谁去?难道我一心一意为了自家门楣,为了母亲哥哥,就定要得此报应麽?就活该上不得天,入不得地,夹在中间受这活罪麽?」
说完这几句,她扑在榻上,哭得鬓发也乱了,身子儿微微发颤。
莺儿忙扶起自家姑娘,拿着帕子给自家姑娘擦眼泪:「这话差了!如今连我们那混世魔王大爷都晓得收心做事了,开了那什麽天上人间,官家赞许,舅老爷前儿还赞不绝口的夸呢!这不,昨日还送了些宫中赏赐过来说是给大爷的,此一时彼一时,这薛家门楣也有人撑着了,姑娘若还不为自家终身及早打算,只怕————只怕连个站脚的位置都没了!」
宝钗捂着脸哭道:「如今又有何用?我便是作死我自己!更何况母亲哪里肯放人!
罢!罢!你少说两句了,我心里乱麻似的,烦得紧!」
莺儿挨近身,声音压得极低:「姑娘心烦,我难道不愁?你可不知,这些日子我在旁边看着可愁死了,可光愁不是法子。姑娘若真想从那火坑里跳出来,除非————除非寻个由头,把宝二爷这块烫手的山芋送出去,彻底断了太太的念想,方是正理!」
宝钗哭道:「我岂有不知?只是如今————连林妹妹那厢都推拒着,叫我如何是好?」
莺儿红彤彤的小嘴儿微张,凑了上来低声道:「姑娘这是当局者迷!这府里上上下下,如今最缺的是甚麽?是急着给宝二爷找儿媳妇麽?不是!是白花花的银子!为了救从梁山救回宝二爷,老太太、太太正为这个焦头烂额,前儿想走林姑娘的路子借银子,也生生断了。」
「姑娘细想想,咱们薛家旧日相与的那些大行商不少,更有不少能拿出这些银子的,姑娘何不暗地里寻访一个,家里有未出阁的千金小姐的门户,说给老太太、太太听?先不提这婚姻不婚姻,只说能解府中燃眉之急——等借了银子,你再旁敲侧击,说着说着她们也是做太太老太太的人,这心思说不得就有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宝钗闻言一愣,呆呆地望着莺儿。
她脑子还未曾转过来,却在这个时候。
忽见小丫头跑进来禀告道:「姑娘,外头来了客,说是夏家太太带着姑娘来了,求见姨妈,在二门候着呢。」
宝钗闻言,抬头问道:「可是桂花夏家?」
小丫头点头称是。
「好姑娘,这不是瞌睡碰上枕头,口渴遇上清泉!」莺儿低声道:「这不就来了麽?
」
宝钗心中一动。
这夏家根基倒也不浅,原是和薛家一般也是皇商门里出身,手底下几十顷上好的田地,单种那金桂、银桂,专供大内禁苑并汴京城里那些有头脸的官宦享用,端的是富甲一方,盆满钵满!
只是往年论起根基排场,原本还逊着薛家几分。
可谁知本朝官家登了基,偏生是个爱花如命的性子,但凡名花异卉,无不搜求。
这夏家便得了势,风头无两!
不止盘踞着桂花这一门生意,更将那园圃营生做得泼天也似,这几年春日里那百花大赏,还有大内里的牡丹会,都有他家参与。
反观自家薛家,却是江河日下,门庭冷落。
这两家呢,本也是旧交。
只是自家搬来贾府这些时日,他家也从未来登门走动,今日忽然不请自来,只怕未必是寻常串门子那麽简单。
於是低声吩咐莺儿:「你先去悄悄回太太一声,说夏家太太和姑娘来了,我在这儿先候着。」
莺儿答应着,忙忙地去了。
不多时,莺儿回来,附耳道:「太太说了,请姑娘先陪着坐坐,她换件衣裳就出来。」
宝钗便带了莺儿往花厅来。
只见夏母坐着喝茶,正四下打量着这屋子。
面容倒还和善,只是眉梢眼角透着一股精明。
身旁坐着夏金桂,生得杏眼桃腮,只是那眼神儿滴溜溜地转,带着几分不屑打量着,显是嫌这院子虽大,却也简陋,哪里能入得了她的眼。
见宝钗进来,夏母忙起身笑道:「这便是宝姑娘罢?几年不见,出落得越发稳重了,真真是一等一的人才。」
宝钗含笑施礼道:「夏太太过奖了,快请坐,母亲马上就过来。」
又向金桂点头致意。
金桂也起身还了礼,却不多言语,只拿眼打量薛宝钗!
见她绝色身姿多胜过自己,不住的撇着嘴。
薛姨妈方从後头出来,彼此见了礼,寒暄了几句家常。
夏母便叹了口气,道:「老姐姐,我今儿来,实是有件事要求你。」
薛姨妈道:「咱们两家多少年的交情,有什麽话只管说,何必见外。」
夏母便道:「你是知道的,我们家那桂花盆景的差事,原是祖上传下来的,年年进贡,战战兢兢,不敢有半分差池,更不敢有半点懈怠。今年皇后娘娘不知听了谁的举荐,另选了一家,如今少了皇后的路子,我们老爷急得什麽似的,四处托人走路子,总没个着落。」
夏母倒是一副求人模样,可这夏金桂不服气在旁插嘴傲道:「好在我家找了刘太尉老人家路子,又觐见了刘贵妃娘娘。」
薛宝钗冰雪聪明之人,微微一笑,接口道:「金桂妹妹说的是,既有刘太尉和刘贵妃娘娘这般硬实的靠山,这差事想必已是十拿九稳了?却不知今日所求何事?」
夏母嗔怪的瞪了女儿一眼,又笑道:「虽是有刘贵妃那条路子填补,可早是来年也是把刘贵妃提前便算进去了的,今年我家可是卯足了劲头备下足够的花卉,如今陡然被夺了一条差事,还是有不少花木积压着,若是烂在手里,折损忒大!再者说了,多一条路总不
是坏事。」
说着又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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