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干净,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日光下泛着健康的、温暖的光泽。
“于是,我成为了收束的第四末。”
海瑟音在那刻夏的科普中听到过“终末”的解释。
那是银河的尽头,一切的终结,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收紧,指节泛出青白:“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贾昇偏过头,看向那只蹲在远处、还在疯狂舔毛的黑猫。
黑猫察觉到他的目光,耳朵往后压了压,发出一声充满警告意味的“喵——”,继续舔毛,舔得更用力了。
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模糊的光景上。
那里,几个人正围着一口锅抢食,笑声、骂声混在一起,隔着那层纱都能感受到那股热腾腾的烟火气。
贾昇的嘴角弯了一下:“宅在这里看着曾经的同伴,身边只有一只动不动就挠人的黑猫。”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疲惫又像是释然的东西,“难得有人聊聊天。”
他转过头,对上海瑟音的目光。竖起一根手指:“对了。记得保密。”
海瑟音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感觉到意识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拉扯感。
那些模糊的、隔着一层纱的画面开始晃动,颜色褪去,声音消散,连带着空气中那股咸腥的海风和孜然的香气都在一点一点地抽离。
“阁下——”她咬着牙,挤出两个字。
贾昇靠在摇椅上,朝她挥了挥手,笑容里带着一种海瑟音说不上来的、像是告别又像是祝福的东西。
“去吧。有人在等你。”
海瑟音睁开眼,刻律德菈正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拍着,蓝色的短发被夜风吹得微微翘起,
“快看。”刻律德菈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兴致,“点火了。”
海瑟音转过头,神悟树庭的中央,星正站在那棵黄紫斑驳的巨树下,手里攥着一只烧杯。
她将烧杯倾斜,亮橙色的液体从杯口倾泻而下,液体渗入泥土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白色的蒸汽从地面升腾而起。
星后退两步,从腰间摸出那顶燃烧着蓝色火焰的王冠,将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蓝色的火焰从王冠上窜出,沿着那圈亮橙色的液体蔓延,火舌从地面窜起,舔舐着树干上那些黄紫斑驳的树皮。
“轰——!”
巨树从根部开始燃烧,蓝色的火焰与亮橙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沿着树干向上攀爬,所过之处树皮炸裂,发出“噼啪”的脆响。
火焰越烧越旺,从树根蔓延到树冠,整棵巨树变成一支巨大的、燃烧的火把,将整片夜空照得通明。
热浪扑面而来,将站在附近的人逼退了几步。
星捂着口鼻往后退,头发被热风卷得乱飞:“漂亮~”
与此同时,早已架设好的烟花在同一时刻升空。
烟花接连不断地升空,在夜空中炸开一团团绚烂的光海。
海瑟音攥着那枚已经失去光泽的湛蓝色珠子,夜风吹来将她的发丝吹得微微飘动,发尾的紫色在烟花的映照下泛着微光。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站在人群边缘的身影上。
贾昇正勾着丹恒的肩膀,手里端着酒杯,两人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声。
贾昇仰头灌了一口,又凑到丹恒耳边说了句什么,丹恒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随后偏过头瞪着他。
贾昇笑得肩膀都在抖,尾巴在身后得意地甩了两下。
三月七拿着相机招呼他们两人:“这边,看镜头~”
海瑟音看着那张嬉皮笑脸的脸,又想起那个坐在摇椅上的人。
同一张脸,同一个人,却像是隔着一层永远无法跨越的纱。
她低下头,盯着手中那枚已经失去光泽的珠子。
珠子表面暗淡无光,里面的海浪和鱼群都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团浑浊的、灰白色的雾气在其中缓缓流转。
海瑟音将珠子攥紧,塞进袖中。
刻律德菈从旁边伸过手来,在她肩上拍了一下:“那棵有碍观瞻的树总算烧了,今晚不醉不归。”
海瑟音抬起头,对上刻律德菈的目光。
此时浅色的眼瞳里映着烟花的火光,亮得惊人。
她的嘴角细微地弯了一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