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不见天日的腐叶铺成了一层厚软的黑色地毯。
奎托斯独自走在这层地毯上。
灰白色的双脚踩过枯枝,步幅不大,但频率极高。
他视线锁在地面上。
上面有串淩乱的蹄印。
蹄尖陷入烂泥,边缘渗出浑浊的水渍。
他见过这种形状。
洛克在冬天制过几张巨大的兽皮,是鹿。
他摸过皮的粗糙质感,但他从未见过活的鹿。
——
他想看看,能产出厚实皮毛的东西,跑起来是什麽样子。
蹄印绕过一棵粗壮的红杉,消失在一片密集的带刺灌木丛後方。
一丝甜腥味顺着阴冷的林风飘进鼻腔。
奎托斯停下脚步。
他擡起短粗的双臂,扒开带刺的灌木枝条。尖刺划破了他的手背,他看都没看一眼。
灌木丛後,是一小片林间空地。
却没有活蹦乱跳的鹿。
只有具被从腹部强行撕开的鹿。内脏流了一地,暗红色的血液渗入黑泥,还在冒着微弱的热气。
屍体上方。
压着一座肉山。
一头熊。
肩高超过一米五,如果人立而起,绝对超过两米半。
洛克说他的衣服就是这个做的。
听到灌木丛被拨开的响动。
魔熊停止了进食。
它擡起那颗硕大的头颅。血淋淋的下颚骨上,还挂着半截没嚼烂的鹿肠。
两只拳头大小的黑色眼睛,盯住这个闯入领地的不速之客。
一个浑身灰白的无毛幼崽。
普通的三岁孩子,在闻到这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对上属於顶级掠食者的冰冷兽瞳时,早就下倒了。
可奎托斯没有哭。
他甚至没有後退半步。
他站在被尖刺划破的灌木丛边缘,仰起头。赤红色的眼睛,就这麽直勾勾地与两米半高的巨熊对视。
「吼——!」
魔熊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腥臭的狂风夹杂着鹿血的碎沫,直接扑在奎托斯的脸上。
野兽在警告—
「滚开,这是我的猎物。」
而奎托斯的回应,也简单到了极点。
他低下头,视线扫过脚边的腐叶。
然後弯腰。
他捡起了一块拳头大小、边缘带着棱角的灰色石头。
将石头攥在右手掌心。
五指收拢。
魔熊的耐心亦是耗尽。
它丢下嘴里的鹿肠,四肢同时发力。两米半的庞大身躯卷起漫天枯叶,朝着不知死活的幼崽悍然扑杀而下。
巨大的熊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笼罩奎托斯全身。
奎托斯擡起头。
赤红色的眼瞳在这一刻彻底炸开,充血的虹膜吞噬了所有的眼白。
血液。沸腾。
心脏在胸腔里撞击出战鼓般的轰鸣。
理智的阀门被一股源自骨血深处的远古狂怒冲垮!
视野被剥夺。
世界褪去了色彩。
只剩下一片粘稠的猩红。
红潮退散。
听觉在一阵短暂的耳鸣後,缓慢恢复。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从自己的喉咙里风箱般挤出。
奎托斯站在原地。
他手里的那块石头不见了。
不仅是石头。
两米半的魔熊,此刻正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他脚下。
巨大的躯体还在无意识的抽抽。
它的头颅变了形。
确切地说,它的左侧头骨,彻底塌陷了下去。
不是被石头砸的。
灰色的石头早在第一击接触熊骨的刹那,就碎成了粉末。
後面的所有攻击,全是肉搏。
硬碰硬。
右拳上沾满了白色的骨渣和红白相间的浆液。指关节处的皮肤破损,露出了森白的指骨,但奎托斯感觉不到疼。
他呆愣在原地。
视线下移。
他的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在魔熊扑倒的一瞬,熊掌刮中了他的小臂。
骨头没断。
但恐怖的撕扯力,将他左臂外侧的皮肉,硬生生掀开了一大块。
伤口深可见骨。
鲜血顺着他灰白色的皮肤,连成一条刺目的红线。
「滴答。」
「滴答。」
奎托斯盯着地上的血迹。
他这具身体,自出生以来,从未流过这麽多的血。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体内流淌的液体。
红色的。温热的。
他擡起皮肉翻卷的左臂。
赤红色的眼睛里,光芒开始闪烁。
不痛。
一点也不痛。
相反,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正顺着那条血线,逆流而上。
就像是乾涸了千万年的河床,终於迎来了第一场暴雨。基因锁似是都在这几滴鲜血的浇灌下,发出了崩裂的脆响。
血的气味,顺着林间阴冷的风,迅速向外扩散。
「嗷呜」
森林深处。
凄厉的狼嚎声响起。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此起彼伏的嚎叫在密林中编织。
奎托斯站在熊的屍体旁。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狼嚎传来的方向。
稚嫩、苍白、沾满泥土与熊血的脸上。
肌肉抽动。
嘴角一点点向上咧开。
居然就这麽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个笑。
七具狼屍。
这不能称之为屍体,用肉块拼接的屠宰场废料更为贴切。喉管被生生扯断,脊椎被摺叠,温热的内脏洒满了发黑的腐叶。
奎托斯站在这堆废料的正中央。
浑身上下,没有哪怕半寸乾净的皮肤。
灰白色的底色被刺目的腥红彻底覆盖。
属於他自己的血,与野狼的血在体表混合、交融,顺着下颌线滴答砸落。
胸腔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从鼻腔里喷出滚烫的白雾。
赤红色的眼眸里,理智的余烬已然熄灭,狂暴正在挣脱枷锁,滑向彻底失控的深渊。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诡异的赤色纹路。
怒火具象化为沸腾的岩浆,在缺乏脂肪包裹的皮下游走。从左侧胸膛的起搏点开始,顺着粗壮的血管走向,一路向上攀爬,烙印过肩颈,最终扒住布满血污的面颊。
高热蒸发了体表的血液,腾起阵阵血红色的蒸汽。
他仰起头颅。
喉咙深处,爆发出了一声嘶吼。
「吼—!!!」
三岁孩童的胸腔里竟炸出了一记战吼!
声波向外呈环形平推。
十米之内,所有红杉树的枝叶在接触声波的刹那尽数剥离,化作漫天碎屑。脚底坚实的黑泥,在巨力的压迫下,直接崩裂出密密麻麻的蛛网状地缝。
狂暴的战吼,浓稠的鲜血,外加属於半神的暴戾神力。
这三者在这片古老且充满禁忌的土地上交汇,硬生生在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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