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自然是和蔼可亲,世子因为已经捅破窗户纸的缘故,见俪辞向他行礼,忙坐直了身子,谦虚回拜。俪辞也晓得其中弯曲,见他颔首,并无差异,礼毕便与丽姬一道陪坐旁边。
长公主因此注意到沈丽姬鬓角的五蝠环明珠如意赤金镂空簪,怔了一下,道:“这簪子看着眼熟。”
“是上次在宫中得的赏赐。虽说将娘娘赏赐转赠他人略显僭越,但如意乃是祈福寿之物,儿女孝顺父母乃是天经地义,故斗胆为姨娘戴上了。”
俪辞轻声说着,仕女扇半遮脸面,看似矜持实为防备。
只是她这一动作,却露出了腕上长沙王所赠的手串。舍利宝光流转,长公主看在眼里,唇角溢出一抹微笑,道:“四娘子有这份心,确实难得。可你却是我府上出来的,素来知道规矩,为何明知僭越还敢受下!”
丽姬垂下眼,毕恭毕敬道:“主人赏赐,奴婢不受,乃是忤逆。”
彼此都是明白人,长公主听她话中刚柔并济,又看俪辞眼神暧昧,随即不再追问,反怒为喜道:“丽姬你的性子当真是改不了,总是这样的谨小慎微,却又认死理。”
“因为规矩自是规矩,做奴婢的,首先得依足了规矩,其次才能在夹缝里为小家谋利益。”
丽姬平静地说着,目不斜视。
华云飞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傅俪辞,发觉这女子不过几日未见,竟又多了份动人心魄的气韵。正看得入神,却被俪辞发觉,心中厌恶,遂道:“这般早便从安国公府赶来请安,世子当真是孝顺。”
“四娘子谬赞。我是有琐碎事想同母亲商量,这才早来。不想因此与娘子遇上,倒是缘分。”
俪辞追问道:“却不知何事?”
见长公主面色微恙,她又促狭道:“方才在外间听得里面喧闹,想必事关国公府,却是我僭越了。”
长公主哼了一声,看向华云飞。
华云飞几番喉结翻滚,最终还是站了出来,道:“不错,这事确实有些难以启齿。如今四娘子也在场,正好把事情都说清楚了!”
他走出一步,立于中堂,朗声道:“母亲,您是安国公府的嫡夫人,不论我是不是你的骨肉,都得唤您一声母亲。所以我最后一次问您:您当真要看我去死!看着整个安国公府就此覆灭吗!”
长公主不言语,俪辞抓紧了宫扇。
华云飞又道:“安国公府自然有对不起您的地方,但父亲为您做的也足够了。若母亲不介意丑事传扬天下,连累傅家娘子身败名裂,儿子也是没什么可怕的!”
这人要破罐子破摔了,俪辞心想,但她随即想到,既然自己是长公主的私生女,那,华云飞又是谁?
难道当年的和离其实是华敬容与长公主的一场互利互惠、瞒天过海,从此庶子成为嫡出,私生女也有了干净体面的出身。
但其中却有一环俪辞想不通:既然华敬容害怕长公主,戴了绿帽也不敢声张,为何长公主要将自己送进傅家?
“你的身世,加上你,加上我,世间共有不超过十个人知道。”
红梅的话,在俪辞耳中回响,
不超过十个人,具体又指的是哪几个人?
反观长公主,面对威胁意味如此严重的言语,她的回答也依旧冷漠的令人心寒。
“世子大可以一试,本宫却是不怕。”
华云飞心口一闷,恶毒之言脱口而出:“傅筑有什么忠贞!傅家算什么清流砥柱!傅家四娘子,根本就是――”
“住口!”
“四娘子怕了?可惜长公主不肯松口。”
华云飞满脸戾气,眼角通红,杀气腾腾地看着俪辞与长公主,好似地狱爬出的索命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