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知道了也好,我本就受不起你的礼。”
“姨娘,你……”
俪辞叹了口气,重申道:“一日为娘,终生为娘。你虽未生我,却将我养大。身为人女,理应反哺。同我一起去长公主府吧,我要好好地报答你。”
沈姨娘不由一阵苦涩,道:“娘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天家的薄情,我却是自小就晓得。”
“姨娘为何说这丧气话。难道你觉着我是那等口蜜腹剑之人?”
她不过口气微厉,沈姨娘却吓得当即跪地道:“娘子恕罪,姨娘绝无怀疑娘子之意,只是长公主那边,却是说不准的。”
“姨娘可是担心长公主对你不利?”
边说着,俪辞将沈姨娘挽起,沈姨娘坚决不肯,俪辞便努嘴指着假山后等候的丫鬟婆子们,道:“世间哪有姨娘给娘子行这大礼的道理。让人看见了,难免生出闲话,对傅家和你我不利。”
沈姨娘闻言,苦笑着起身,道:“娘子却是说中了。我跟在长公主这些年,她的性子再熟悉不过。她生就一副好容颜,又是天潢贵胄,金枝玉叶,自小便众星捧月惯了。她因此骄傲无双,以为世上没有男人人会不喜欢她。但世事哪能尽如人意……奉命入傅家做你的姨娘时,我对她自然是忠心耿耿。但人心本就反复多变,何况朝夕相处……傅筑也好,我也好……虽说都曾经是她的仰慕者,日子久了,心中最重要的位置却渐渐不再给她……偏偏你……她只消见你待我的好多一分,对我的嫌恶便更重一份。”
“即使我不知她是我的亲娘,不爱她,也是罪大恶极?”
沈姨娘侧过脸,道:“你不知道,所以她不怪你。我知道却敢受着,便是罪大恶极。我原本只是为了寻个安栖之地才成为傅家的姨娘的,想着哪日得了机会好为沈家发难。谁承想,你真把我当做母亲依靠了,我也开始觉着那些东西不重要了。我沈丽姬何德何能,竟能让长公主嫉妒!即使只是一场幻梦,也是天下无双的梦!”
“我即使知道真相了,也还会选择做傅家的四娘子。”
俪辞轻声说着,抱住了沈姨娘。
“生恩虽大,但是养育之亲,却更真实。何况……不知她是我亲娘时,我将长公主待我的好视为赏赐,偶尔遭她利用算计,也觉着理所应当。如今晓得了真相,再看往日的好,只觉通体冰凉,长公主的爱太飘渺太算计了,远不如姨娘你……真切。我想要的是个身子暖暖的娘亲,而不是满手冰冷珠翠。”
她本就是再世为人,对身体的血脉之情并无太多在意。对她而言,沈姨娘这些年的关爱和照拂,即使是出于主仆本分,却也比长公主居高临下的施舍和傲慢更温暖。
何况,沈姨娘是真将她当做骨肉关爱的。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
……
……
雪对于冬天,好似桃花流水对于春日。孤雪,总是带着寂寥的气息,当冰雪封锁大地时,余下的也只有冷酷与萧瑟了。
俪辞走进暖阁,博山炉中檀香依旧,翡翠湖上却是冰可鉴人,方下过雪的天空,格外高远。打开木窗,清风吹过,晶莹的珠子从杨柳树梢凋落,寒意渗进披风,只觉着心中空落落的。
天地一片寂静,隐隐有天籁传来。
她脱下披风,斥退左右,盘膝坐在博山炉前,手捏长沙王赠与的珠串,开始了冥想。
直到檀香散尽,她都不会睁开眼睛。
在长公主面前的恭顺已然摘下,深埋在心底的杀意和仇恨在冥想时如活物般疯狂跳跃,推演杀戮,刀锋血腥。
天要灭我,我却偏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