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玉静做不到,在傅家时就活得战战兢兢的她,无法对抗强权的威压。
“二娘子可是后悔了?沈姨娘打算下个月托镖行将宅子里的一些物件送回北地。娘子若是觉着当下的日子太劳心劳力,我可以请姨娘将你也一并送回。”
俪辞是没有退路的,但玉静想退,却还是做得到的。
没想到玉静却摇了摇头,道:“四娘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为什么还要退?退回北地,嫁个粗鄙人?我做不到,也不想做。旁人笑我心比天高,其实我只是不甘心!宁抱枝头死,不随落叶飘。”
俪辞心中一阵叹息,玉静这种心态,在前世,还有句更加直白的形容:宁可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愿意坐在自行车上笑。
但是谁又能怪女人拜金趋利?这世界本就是媚俗,何况傅家毕竟是大户人家,哪怕是庶出,受过些委屈,也不是小户人家能攀附的。即使没有白鹤真人的箴言,玉静也是绝不愿意委屈自己,嫁个小吏。
所谓门当户对,不仅仅是指经济地位上的门户匹配,更重要的是教养和心态。身份低微的男子侥幸娶了高门女子,虽然也有珍惜爱怜成就佳话的,但更多的却是鸡犬不宁、矛盾重重。或是媳妇依仗家世不敬公婆欺负妯娌,或是公婆妯娌自卑爆发,百般挤兑媳妇。
“二娘子能有这份志气,是极好的。”
世间最怕的是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俪辞心中补充了一句。
玉静笑了笑,岔开话题,道:“听丁奉仪说,四娘子今日遇上了君公子。素闻那君公子风度无双,却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也不知是不是如传言一般?”
俪辞见她兴致盎然地提了君凤兮,不由地嘴角勾出笑,道:“也不过如此。”
“他究竟是生得怎样?”
玉静急切地追问着,俪辞故作神秘地转了下眼睛,道:“不同你说!”
“四娘子――”
“你知道他生得怎样又如何?莫不是觉着他和长公主还有宗室王爷们亲近,想着――”
玉静忙撇清道:“四娘子又笑话我。不过是他声名大响,难免好奇。”
俪辞也晓得她的心思,取笑几句后,严肃道:“我见到的君公子确实如传言中一般,风度不凡,天人之色。但父亲曾与我言,世间男子那么多,唯独不要招惹君凤兮。他――看似无欲无求,却是最看不透的。父亲告诫我,惹上这人是不会有结果的。”
“父亲当真这样说过?”
俪辞点点头。
一半是危言耸听,一半是好心劝告。君凤兮这人太过诡异,想要活得安乐些,绝不能与他有任何勾连。
玉静沉默了,她毕竟是怀春少女,对同在一个围墙里的青年贵族男子难免存在期待。何况这男子不比寻常,传闻中姿容犹在汝南王之上。她见过汝南王,晓得汝南王如何的美好,怎能不憧憬幻想这超越汝南王的姣好?
俪辞见她静想,也不出声,静静地陪着她踱步。
月色如水,花枝疏丽的清影投在地上,凌乱之中自有章法,与美人交融,别有一番趣味。
君凤兮此刻也在赏月弹琴吗?
或许是乘风去月宫饮酒呢。
正胡思乱想,突听得一阵急促地脚步声,竟是混着铁甲的铿锵有力,又有人声喧哗,震得花枝乱颤。俪辞与玉静顿生惊讶,忙带着众丫鬟转回前堂等候消息。
不多时,报信的来了,是长公主跟前的一位女史。她不复往日的从容,簪钗凌乱,面色苍白,方入门槛便迫不及待道:“长沙王杀了宁王和福王!华敬容带着人冲进长公主府,要……要……要搜查福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