俪辞这次是真的不解了,君凤兮也是和蔼,解释道:“娘子的命相不同常人,自然遭遇也不似寻常人。在这世上不过十余岁,却已经历有生转死由死转生的轮回。可惜为你化解之人能力有限,竟使得娘子明珠蒙尘,至今不能焕发本来姿色。”
“君公子的话,我怎么是一句也听不懂。”
不知不觉,称谓改成了君公子,却因俪辞心中有事,并未觉察。
她听出君凤兮言外有意,隐约是看出她来自另一个世界,于是越发的装傻打蒙,试图混过去。
君凤兮也不与她计较,道:“玄冥之道,娘子不必纠结。待到时间到了,自然就懂了。倒是眼下娘子的五经八脉无不蕴毒,却是不能不问。”
手指从袖中取出一方绢帕,捏在手中:“请娘子露出手腕,在下好为你诊脉,开方驱毒。”
“这――”
俪辞有些迟疑,但她随即意识到在这人看似温和的注视下,什么秘密都是藏不住的。
既然藏不起,干脆就大方些。
转眸间,主意已定,俪辞伸出手,道:“有劳君先生了。”
君凤兮点点头,手指微动,绢帕扑在俪辞的腕上,而后两粒手指搭上,恰恰点住了脉搏。
指尖温凉,肌肤柔滑,隔了绢帕,越发教人心中痒痒。
俪辞今生的躯体虽还是孩子,灵魂却早就成年,与这完美得近乎虚幻的人儿肌肤相亲(虽然是隔着手帕),不由地一阵心跳加速,心想:难怪长公主会甘冒声名狼藉的风险也要留下他,难怪诸位王爷均与他交好。寻常人的美,无非是仪表姿态,或是天成或是教养,他的美,清如溪水,随风潜入,润物无声。当真是越品味越沉迷。
君凤兮显然不知道她这番细小的心思,不过几个瞬间,已将手指收回,沉思少顷,道:“果如我所料,娘子体内余毒缠绵,且与心思勾连,越发不可收拾。”
“君先生可有办法?”
俪辞不相信这个能随便看穿人心的家伙没有办法治自己的毒。
君凤兮点了点头,道:“心病尚需心药医,但只是为娘子驱散五经八脉的余毒,却是小事。”
即刻有侍女端来文房四宝,君凤兮也不做作,接过银毫细笔便游龙转凤,刷刷写完,交给俪辞。
出乎预料的是,君凤兮这无处不完美的人,写的字竟只能算流畅,勉强搭上清丽的边。在这个书法家满天飞的时代,实在是称不上好。
但毕竟是为自己开的药方,俪辞不能不说句好,于是摆出真心喜欢的笑容,道:“字如其人,果然不假。君公子的字乍一看普通,但多看几眼,却是说不出的美好。”
君凤兮这等修养,自有自知之明,拱手道:“娘子谬赞了。”
此时天色将暗,林深处有灯笼挑起,君凤兮与俪辞又叮嘱了些许养生注意和服药禁忌,随即在侍女的陪同下杳然而去。他生来轻灵,又得清风吹拂,衣纱飞舞,便是个背影也叫人生出爱慕之心和不真实感,俪辞目送,不由看呆了。
……
……
父亲没说错,君凤兮是个将淡泊与死亡矛盾地结为一体的奇人。
身在凡尘,神游天外;无欲无求,深不可测。
他的眼睛,清澈无一物……
对这样的一个人,敬而远之才是最好的相处模式。
遇上他,是一场造化,还是――
可我已经踏进去了。
“君兮凤兮。”
她轻声地重复着,绢帕还留在原木案几上,带着淡淡的熏香。
碧水骷髅吗?却不知最终谁会沉入水中,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