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只是心血来潮,想起今日是一子侄辈的百日,这才来林中祭奠。也亏得娘子大量,不嫌弃琴声粗鄙,污了耳朵。”
此时俪辞距离君凤兮已不过十步。
触手可及,他却退了,弯下腰,抱起瑶琴,请她随自己移步落叶亭。
不知是否错觉,或是仰慕生出的光环,当他动作时,俪辞猛然觉着他竟是周身无一处的不完美,便是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当他做出时,都带着无法复制的优雅飘逸。
秋风徐来,泛起红叶沙沙,也惹得红纱翻飞,衣袂飘飘。
世外高人的淡泊沁出,俪辞顿生奇怪的联想,即便他下一瞬间就乘风而去,她也不会惊讶。
或许这君凤兮确实不是尘世中人,所以周身清净。
身立红尘中,心却在方外。
――不食人间烟火,指的就是他这样的气质吧。
俪辞暗想着,跪坐在君凤兮的对面。
……
……
落叶亭以未去树皮的原木搭建,略显粗鄙,但与枫林假山相映,却是浑然一体。此时已近黄昏,秋风缠绵,不时地将红叶卷进亭中,抬眼望去,十丈软红,天地沉寂。
不知为何,虽是第一次见面,俪辞却觉得自己与君凤兮之间毫无隔阂与生硬之感,竟是莫名地舒服与亲切,像呼吸一样自然。
只是这样直勾勾地与男子对视,到底不合礼节。意识到失礼的俪辞忙低下头,道:“却不知上师祭奠的是哪一位好友?”
“娘子也认识,是岳麓山白鹤真人。他泄露天机,历劫不成,兵解转世了。”
君凤兮随口说道,有婢子奉上花瓣积雪化成的水,玉杯盛放,入口清香,宛如玉液琼浆。
俪辞抿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惊讶。
待到心神稍定后,她才道:“竟是我造下的孽!”
君凤兮却道:“娘子错了,白鹤与你泄露天机,乃是存心取巧,不想遭了天罚。他素来修道散漫,又有倦怠之心,此次渡不过天劫也正常。若不是留了傅家两位娘子这等贵命在旁,怕是连兵解转世的机会也没有。”
俪辞听他如此,顿时也宽心许多。只是到底难免心虚,便又抿了一口水。
君凤兮也端起玉杯,喝下清水。
此时又有一阵细风吹拂,将一片落叶送入他的衣领中,君凤兮信手将那落叶取下,这随意的动作,饱含了慵懒以及……莫名的不真实。
不由地看呆了。
但俪辞毕竟心思细密,短暂的沉湎结束后,她随即感到浓重的不安。
君凤兮到底是谁,为何在这人面前,竟是心防都崩塌一般?
她小心地打量着,不放过他的每一处细微,发现这人皮肤的白皙无暇,竟是极为罕见的无垢。寻常人的白皙只是肌肤的洁白,带着血色的粉白,或是病态的淡青白。唯独他的白皙,是仿佛躯体不存在污垢般的明玉白。
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
这是庄子对姑射仙子的形容。奇怪的是,当这些词按在一个男人的身上时,心中竟毫无违和感。
“却不知九天仙人,是否都同君公子一般,不惹尘埃。”
没由来的,这句话脱口而出,临到话尾,俪辞才想起称谓僭越,不免声音低若蚊蚋。
许是感知到她的不安,君凤兮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玉杯温柔一笑,因为这如溪水般自然的笑容,俪辞顿觉全身毛孔都舒张的惬意。
“仙路缈缈,我不过初窥门径,尚在摸索中。倒是娘子,你生就有一份造化,却不自知。”
“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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