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
俪辞知道自己伤他深了,也不争辩,只是轻轻地呼喊一声,希望他住口。
柳二郎正当怒火中烧,怎么可能体味出她的苦涩,不由抓紧她的手腕,狠狠道:“你不过是个庶女,为什么要为嫡母做到这地步!傅家待你有什么好!难道我姑姑赏你几个肉骨头,你就要把自己的一生都还给她!你……真是七窍玲珑心,却蠢笨到了极点!”
“你觉得我蠢笨愚忠,或许是真的吧。但傅家待我的那份好,确实该我粉身碎骨偿还。”
俪辞温和地说着,黑暗中的真相,不该让柳二郎知道。
“你……你愿意等我两年吗!我发誓,两年以后的我,未必能超过长公主,但是……为傅家遮风避雨却是绰绰有余!”
他坚毅地说着,残存着少年的稚气的脸庞,露出火一样的坚决。
俪辞不由一阵心动,这样的少年,原该玉辞托付终身的。
可是——
我不是玉辞,俪辞也不是玉辞。
俪辞伸手,掰开他的手指,一粒一粒地,缓慢而坚决地掰开。
“……傅家……我等不了两年。表哥,你待我的好,我知道。但人是会变的,站在你面前的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小玉辞。我与你选择了两条不同的道路,勉强一起走,注定有一方遍体鳞伤。你……是我来到这世界后,遇上的为数不多发自内心对玉辞好的人,我……不忍心你与我一道,走上那艰难的路。”
然而,当她掰到最后一粒手指、准备将手抽走时,柳二郎却突然流泪了。
两行清泪,自眼角溢出,眼神炽热如火。
“四娘子,哪怕是修罗道,只要是你选的,我都陪着!”
一字一顿,重如泰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俪辞侧过脸,不敢正视他要将她融化一般的炽热。
“表哥,你错了,我与你,本是不可能的。”
叹息,比秋风更凄凉的叹息,是柳二郎从未见过的模样。
难道我竟逼你到这地步?
不由心悸,俪辞便借机将双手抽回。
但她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命碧莲捧来鱼食,随手抓起一把,扔进水中。
顿时,数以百计的锦鲤涌来,俪辞又挥了几把鱼食,亭子旁聚集的鱼也越来越多,一时间,水面清澈,鳞光闪烁,灿若云霞。
于是转过头,对柳二郎道:“子非鱼,亦非我。”
“但我知你不快乐。”
俪辞一时语塞,唯有叹息:“众生有七苦:生,老,病,死,爱别离,会憎怨,求不得。我与你,本是陌路,强行在一起,只会更苦。”
“当真?”
俪辞点点头。
柳二郎顿生愤怒,一拳打在木柱上,鲜血四溅,却也不知疼痛,只是愤恨道:“就是傅家柳家的男人都死光了死绝了,也轮不到你一个女人担着!”
“但我已经担了,而且不可能放下!表哥,你若真怜惜我,不忍看我身处漩涡艰难挣扎,就顺了卫国公夫人的意思,娶那卢家娘子为妻。好吗?”
“你……真是非得……剜下我的肉,才甘心啊!”
柳二郎苦涩地说着,梢末虽奋起激烈,难掩气力殆尽的无奈。
俪辞只是看着他,以静默的目光看着他。
他沉默,最终……点了头。
“我……若母亲承诺不干涉我婚后纳妾养外室,且那卢家娘子当真能帮傅家与柳家尽早走出困境,我就接受这桩婚事!”
俪辞转过身,轻声道:“好。”
佛曰,众人皆苦。
我曰,有生皆苦。